Langtang Lirung山崩解之謎：冰川、基岩與氣候暖化如何串成致命洪流？

這次究竟發生了甚麼？

8月26日，Langtang Lirung北坡附近發生一場疑似由冰川及岩石共同失穩引發的連鎖式高山崩塌。初步衛星影像及實地評估顯示，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地震，亦不是單純的冰川湖潰決；較可能的過程是大規模冰岩崩塌先發生，繼而迅速轉化成泥石流，最終造成破壞性突發洪水。125

研究人員目前的初步重組是：冰川下方或附近的不穩定基岩先後失效，而冰川較低位置的一段亦脫落，從數百米高處墜落至谷底。撞擊將岩石、冰塊、泥沙及水一併捲起，形成冰岩崩塌；其後混合物沿相連河谷高速下瀉，演變成高能量泥石流。125

為何山坡可能早已變得脆弱？

科學家認為，過去數十年的大氣暖化可能令這類山坡更容易失穩，主要涉及三個互相影響的變化：

• **冰川退縮：**冰川減薄及後退，會改變它對陡峭谷壁及山坡所提供的機械支撐。
• **永久凍土融化：**高海拔永久凍土原本像「黏合劑」一樣，將破碎的岩石固定在一起；融化後，基岩可能更容易出現崩落或滑坡。19
• **極端降雨及其他高山變化：**研究顯示，快速冰川退縮、永久凍土退化及極端降水，均可令喜馬拉雅山區陡坡變得不穩定，增加冰岩崩塌風險。3

不過，這些因素屬於令風險逐步累積的「背景條件」，並不等於已經找出8月26日當日的直接觸發點。事件最終由哪一段基岩或冰體首先失效，仍需要進一步的地質、衛星及現場鑑證調查。

氣候暖化是否就是今次災難的原因？

較準確的說法是：暖化可能提高了這類斜坡失效的基本機率，但目前未有證據證明它是當日災難的唯一直接原因。科學家的判斷仍然相對審慎。38

長期觀測顯示，喜馬拉雅山區過去數十年的冰川融失速度有所加快，21世紀的平均冰量流失速度約為20世紀末的兩倍。4 相關研究亦指出，隨着冰川持續退縮、永久凍土退化及極端降水增加，喜馬拉雅的冰岩崩塌在部分地區變得更頻繁；但不同地點的趨勢並不完全一致，不能單靠區域性氣候趨勢推斷某一宗事件的即時成因。34

傷亡數字仍在變化

隨着道路及通訊逐步恢復，傷亡及失蹤數字快速更新。路透社截至8月28日報道，尼泊爾至少579人死亡，西藏有7人死亡；尼泊爾當局報稱失蹤人數已升至1,924人。較早報道則指有超過1,300人失蹤，其中包括外國旅客。14

這些數字不應視為最終統計。災區地處偏遠，部分山谷被泥石、冰塊及洪水覆蓋，仍有地區未能完全進入，搜救人員亦要面對不穩定山坡及再度洪水的威脅。914

點解地震警報未能阻止災害？

尼泊爾現有的傳統預警系統，主要較適合監測降雨、河流水位，以及已知冰川湖的潰決風險。今次是突發、複合式的高山冰岩崩塌，留給下游地區的預警時間可能極少，甚至沒有足夠時間發出可供民眾採取行動的警報。

事件初期，美國地質調查局的地震數據曾被解讀為一次規模4.4地震；後續評估則認為，地震儀所記錄到的震動，是崩塌本身及其後泥石流產生的地震能量，相關報道其後引用修訂後的5.2級數值。415

這個分別相當重要：地震監測可以在山坡已經失效後偵測到大規模質量移動，但單靠地震訊號，未必能在斜坡崩塌之前提供足夠的實際預警。

堰塞湖令洪水風險未完

大量崩塌物堵塞河道，在上游形成至少兩個堰塞湖。當局警告，如果湖水越過天然壩頂，或者壩體突然潰決，可能會在已受破壞的下游地區引發另一輪突發洪水；其中一個湖泊據報已經溢出，令監測、撤離及疏散工作更加緊迫。67

當局及專家曾討論以人工排水渠道或工程方式降低部分堰塞湖的水壓，但這類工程本身具高度危險，必須先詳細評估天然壩體及周邊山坡的穩定性。目前沒有足夠可靠資料證實，現場已經批准或完成某一項具體的排水渠道工程。

搜救工作面對甚麼限制？

直升機機組、緊急救援人員，以及中國和尼泊爾的搜救隊伍，正搜尋被泥石及碎屑覆蓋的偏遠山谷。然而，道路損毀、山坡仍然不穩、天氣惡劣，以及新洪水可能突然出現，都令救援人員難以深入災區。914

事件帶來的警示

今次災難反映，喜馬拉雅山區的風險管理不能只依賴雨量計、河流水位監測及已繪製的冰川湖地圖。未來亦需要持續結合衛星、地震儀及地面設備，監察不穩定的岩石、冰體及永久凍土斜坡，並建立能夠快速跨越尼泊爾與西藏邊境傳遞的預警機制。39

換句話說，真正的挑戰不只是預測一場洪水，而是要及早察覺一個可能在幾分鐘內由山坡崩塌、冰川脫落轉化成泥石流及洪水的複合式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