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智能手機點樣監視用戶、控制言論？

北韓的智能手機，看落同一般 Android 手機差唔多，但本質上並非私人、用途自由的通訊工具。手機可以支援本地通訊及日常服務，系統和網絡卻同時限制用戶可以睇乜、講乜、儲存乜，以及可以聯絡邊度的人。方便與監控，因而被放進同一部機之內。1314

被帶出境外的手機揭示甚麼？

一部於 2025 年被帶到南韓、其後接受分析的北韓製手機，顯示監控及審查功能已經直接嵌入改造版 Android 軟件。手機據報會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每 5 分鐘擷取一次畫面，並將截圖儲存在用戶無法進入的區域。換句話說，即使用戶沒有主動儲存，手機內仍可能留下他當時睇過甚麼、做過甚麼的紀錄。17

審查亦不止於限制閱讀內容，而是介入用戶打字時所用的語言。示範顯示，輸入南韓流行的「oppa」一詞，系統會自行改成北韓認可的「同務」或「同志」一類用語，並彈出警告；提到「South Korea」時，字眼亦會被改成北韓官方偏好的政治稱呼。17

這些資料支持兩項重要判斷：手機具備隱藏式本地記錄功能，亦會自動替換特定文字。不過，現有證據不能單獨證明每一部北韓手機都會將每張截圖或每一下按鍵，即時傳送到政府手上。截圖可以先儲存在手機內，日後再透過檢查或其他由國家控制的程序取出；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將一般 Android 功能變成控制工具

北韓手機或許沿用 Android 的外觀和基本操作，但作業系統經過改造，目的在於執行國家規則。自動修正、檔案存取及截圖等平日看似中性的功能，都可以用來封鎖被禁用語、記錄活動，或者阻止用戶自由管理自己的資料。17

手機亦會限制數碼內容。相關報道指，影片及音樂檔案需要具備政府認可的數碼標記，否則可能無法播放；部分手機甚至會自動刪除不合規檔案。受針對的內容包括從南韓秘密流入的電影、電視劇及音樂。17

技術限制背後，還有法律和刑罰作為後盾。研究北韓數碼控制制度的報告指出，持有外國文化內容，刑罰可以由勞動改造刑至死刑不等；手機如果沒有安裝政府要求、用於阻擋「不純出版物及宣傳」的軟件，也可能令持有人或相關機構受到處罰。

Kwangmyong：不是全球互聯網，而是封閉內聯網

北韓民眾一般無法像其他地方的人一樣使用開放互聯網。取而代之的是名為 Kwangmyong 的本地內聯網，提供政府批准的網站、服務及電郵系統。它與全球互聯網分開，令國家可以更全面控制資訊環境。

如果手機只可連接 Kwangmyong，用戶就不能自由瀏覽外國新聞、國際平台或未經批准的軟件。資訊進出境內的非官方渠道因此減少，而網上活動亦更集中於可以被過濾及監察的基礎設施之內。

可以將這套系統理解為三層控制：

• 改造版 Android：控制手機本身、文字、檔案及活動紀錄。
• Kwangmyong：限制用戶可以連到哪些目的地及服務。
• 國家執法：以檢查及刑罰令用戶不敢繞過上述限制。

三者配合之下，監控不再只是偶爾發生的外來入侵，而是手機正常運作的一部分。

通話及跨境聯絡，另有一重風險

北韓本地流動服務，歷來與國際通訊分開。針對北韓流動網絡的研究指，一般本地用戶不能透過國內服務撥打國際電話；外國人則可在不同安排下使用國際通話服務。

國際特赦組織曾報告，北韓人如果用手機聯絡逃到外國的親屬，可能面臨拘留或更嚴厲的懲罰；全球資訊網亦只對外國人及少數北韓公民開放。 因此，手機的風險不只在於用戶打了甚麼字、睇了甚麼內容；嘗試接觸國家批准以外的通訊系統，本身也可能被視為違法證據。

既然手機會加強監控，點解北韓仍要推廣？

北韓政權的策略並不是完全禁止現代科技，而是將科技「馴化」成受控工具。2017 年《華爾街日報》報道，北韓容許更多人使用智能手機及受限制的內聯網：有能力負擔的人可以獲得新的通訊及服務方式，政府同時得到更強的監察及控制人口手段。1314

較近期對北韓手機的報道亦提到，手機具備金融服務及叫車等實用功能，即使不能連接全球互聯網，仍可支援本地商業及日常生活。

這就是整套策略的核心取捨：手機可以令經濟活動及日常行政更有效率，但資訊流動仍然被政治上牢牢收窄。智能手機越普及，國家的技術觸角就越廣；不過，觸角可以伸到哪裏，仍由國家決定。

手機只是更大監控系統的一個部件

北韓手機並非獨立運作。它與封閉內聯網、受管制電訊網絡、強制安裝的軟件、突擊檢查，以及針對外國媒體和未經批准通訊的刑罰互相配合。北韓更廣泛的做法，是把消費科技「本地化」：保留銀行、通訊及其他生活功能，同時將審查、追蹤及威懾植入人們依賴的裝置之中。

真正值得注意的，並不只是某一部手機會截圖或改字，而是監控已經融入平日最普通的數碼功能。打字、睇內容、儲存媒體、打電話及使用網上服務，都可能成為國家收窄選擇，或者建立活動紀錄的時刻。

最後要釐清資料來源的歸屬：《華爾街日報》2017 年的報道，主要記錄北韓智能手機及國家監控的整體擴張；至於每 5 分鐘隱藏截圖及自動替換文字等具體發現，則來自其後其他媒體報道的走私手機分析。兩批報道反映同一種控制模式，但不應被說成是同一宗《華爾街日報》調查的全部結果。131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