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的發展,顯示美國對以色列的公開施壓正明顯升級,而且同時觸及兩個表面上分開、實際上互相牽動的問題:被佔領約旦河西岸的定居者暴力,以及加沙停火和解除武裝路線圖能否維持。
兩宗事件並非同一場談判,但背後有一個共同憂慮:一些被形容為「安全措施」的行動,可能反過來破壞美國支持的外交安排。
特拉維夫會面:美方據報罕有地強硬
據報,一個美國代表團在特拉維夫向一名以色列高級官員提出嚴厲批評,指約旦河西岸定居者暴力正變得嚴重並不斷升級。代表團據稱警告,以色列不應視美國支持為理所當然,並批評針對巴勒斯坦人及其財產的暴力、掠奪和襲擊。這次接觸亦與華盛頓要求以色列舉行的安全討論有關。16
不過,現有資料主要是對會面的新聞報道,而不是公開逐字記錄或正式聲明,因此代表團的確切措辭仍應審慎看待。較穩妥的結論是:美國對約旦河西岸局勢的憂慮正持續升溫,而這一點亦獲其他報道及美國國會議員的公開施壓所印證。
以色列軍方早已發出「爆發」警告
兩日前,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在以色列國防軍中央司令部舉行安全評估會議,國防部長以色列・卡茨、國防軍總參謀長埃亞爾・扎米爾,以及多名軍事和情報高層均有出席。7
會議舉行之際,以色列本身的安全領導層已發出警告。據報,中央司令部司令阿維・布盧特少將表示,報道中用來形容定居者襲擊的「民族主義罪行」,可能在約旦河西岸點燃更大規模的升級。他又指,軍隊正被迫從反恐任務抽調人手,處理這類事件。36
《耶路撒冷郵報》則報道,扎米爾警告該地區有「爆發」風險。2 這番說法的重要之處,在於定居者暴力不再只被視為執法問題或政治爭議,而是被以色列軍方高層直接納入國家安全計算。
Qusra圍困事件令美國批評浮上枱面
美國的批評早在Qusra村一宗圍困事件後變得異常公開。事件涉及多個巴勒斯坦家庭的住所,其中一個家庭包括巴勒斯坦裔美國人。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邁克・赫卡比形容事件是「恐怖駭人的恐怖行為」,並表示美國大使館曾促請以色列部隊作出回應。
赫卡比一向是以色列及其定居者運動的著名支持者,因此這番措辭尤其引人注目。路透社其後報道,他警告定居者不得侵佔屬於巴勒斯坦裔美國人的財產,並表示涉事人士可能面臨美國制裁。
Qusra事件令外交爭議有了具體焦點:以色列是否願意、亦是否有能力防止針對巴勒斯坦人的襲擊、保障美國公民安全,以及追究涉事者責任。
45名民主黨參議員加入施壓行列
8月26日,參議院47名民主黨議員中有45人致函內塔尼亞胡,要求他處理他們所形容的約旦河西岸定居者暴力「激增」問題。信件要求以色列警方及軍方作出清晰指示,無論衝突由哪一方引起,都要防止及介入暴力對峙。參議員亦要求調查自2022年1月以來在約旦河西岸死亡的9名美國人案件。1
這次國會介入不代表美國政府已形成單一立場,也不應與據報在特拉維夫舉行的美國代表團會面混為一談。然而,它顯示約旦河西岸問題已成為華盛頓的重要議題,不再只是以色列內部的安全討論。
聯合國確認局勢升溫,但「歷來最高」仍需歸因於報道
聯合國已將以色列定居者對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及其財產的襲擊加劇問題,帶到安全理事會討論。13 美國議員及其他報道均形容暴力有上升趨勢,部分說法更指水平創下紀錄或「歷來最高」。
但現有資料沒有提供完整的原始數據,也未能證明各方普遍接受同一個統計結論。因此,較審慎的理解是:聯合國的報告確認外界對局勢持續升級的關注;至於「歷來最高」這類最強烈的說法,就應保留為被報道的評估,而不宜當成已獲獨立確定的事實。
加沙方面:停火失敗或成為「無法回頭」的轉捩點
同一天,特朗普政府「和平委員會」旗下加沙高級代表尼科萊・姆拉德諾夫向聯合國安理會警告,如果以色列與哈馬斯的停火進程失敗,局勢可能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他表示,一旦全面戰事重燃,將沒有可供重啟的路線圖、沒有可以部署的行政機構,地面上亦可能再沒有足夠條件重建。19
姆拉德諾夫同時批評以色列持續發動的襲擊。他的論點是,若軍事行動並非為了應對即時威脅,或沒有透過協議內的衝突降級及協調機制處理,便可能削弱整個進程,令哈馬斯解除武裝更加困難。
「和平委員會」所宣稱的最終目標,仍然是全面拆除加沙境內的武器,並由武裝組織管治轉向文人治理。17 因此,姆拉德諾夫批評以色列,並不等於支持哈馬斯;他的說法是,軍事行動或許能帶來有限的即時安全收益,但同時可能為停火及解除武裝進程帶來更大的戰略代價。
以色列與和平委員會,爭拗在於「先做甚麼」
據報,以色列的立場是,國防軍會以一切必要手段繼續推動加沙非軍事化。根據有關和平委員會方案的報道,內塔尼亞胡亦拒絕在哈馬斯完全解除武裝前,先行撤走以色列部隊。
這就形成加沙問題的核心矛盾:
- 以色列的重點: 必須繼續施加軍事壓力,直至哈馬斯的武器及軍事能力被移除。
- 和平委員會的重點: 持續空襲可能破壞停火、阻止過渡行政機構部署,並摧毀日後進行可核實解除武裝所需的政治條件。
和平委員會亦批評哈馬斯承諾與地面實況之間存在落差。相關路線圖報道指,哈馬斯已正式同意一個最終通向解除武裝及移交管治權的程序,但分析人士警告,實際執行仍然充滿不確定性。
為甚麼執行機制比一紙承諾更重要?
關鍵問題不只是哈馬斯是否作出正式承諾,而是協議內有沒有可操作的程序,用來:
- 核實武器是否真正拆除;
- 處理各方對違規行為的指控;
- 解決協議執行期間出現的爭議;
- 在停火被破壞後,重新啟動整個進程。
這些機制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雙方都可以將持續使用武力描述為防衛行動,同時指責對方違反協議。若沒有一套可信的方法去確認履約情況及管理違規事件,每一宗新事件都可能成為放棄路線圖的理由,而不是由路線圖吸收和處理的問題。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形容哈馬斯接受方案是政治上的突破,但同時強調落實方面仍有重大不確定性。
更大的意義:安全行動開始被視為外交風險
8月26日的連串發展顯示,華盛頓越來越將約旦河西岸定居者襲擊及加沙空襲,視為超越以色列即時安全政策的問題。
在約旦河西岸,以色列軍方指揮官警告,定居者暴力可能引發更廣泛的巴勒斯坦人反彈;在加沙,和平委員會則警告,持續軍事行動可能摧毀原本用來促成哈馬斯解除武裝的框架。
兩方面傳出的共同訊息是:美國支持並不代表任何行動都沒有代價。凡是令被佔領地區局勢不穩、令美國公民面臨危險,或削弱外交安排的行動,都可能帶來政治及戰略後果。
但目前並沒有一個已經塵埃落定的解決方案。以色列仍然把對哈馬斯的軍事執法放在首位,而美國官員及國會議員則要求克制、問責,並盡力保住停火及外交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