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人形機械人,已經識跳舞、識出拳,甚至可以跑馬拉松。但對業界來說,真正艱難的問題現在才開始:機械人能否在雜亂、變化多的工作環境中,重複而安全地完成有用工作,而且成本低到足以創造高過本身所需勞工、監督及基建成本的價值?
換句話說,市場要看的已經唔係機械人能否一次完成精彩表演,而是能否少靠人手介入,為企業帶來清晰、可持續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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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界由「表演」轉向「做嘢」
2026年8月在北京舉行的世界機械人大會,正好反映這個轉變。超過300間公司展示逾2,000件展品,當中包括負責分揀包裹、包裝手機,以及協助家務的機械人。
這些示範要回答的問題,比「可唔可以後空翻」實際得多:機械人遇到不熟悉的物件時能否應付?可否完成一整更工作?出錯後能否自行偵測及修正?當環境改變時,是否每次都要等人類操作員出手?
世界人形機械人運動會亦採用類似方向。除了體能項目,參賽機械人還要面對倉儲及包裝、裝配及供料、零售及辦公室服務、電動車充電,以及使用電線或工具等情境。這些項目考驗的是持續運作能力、靈巧度、感知能力及自主性,並非一段預先編排好的短片式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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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ree上市掀起熱潮,但未等於市場已證明需求
投資者的熱情,暫時跑得比商業採用更快。據報道,Unitree在上海首次公開招股集資61億元人民幣,約合9.04億美元,成為首間在中國內地上市的人形機械人製造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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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開始買賣後,Unitree收市報845元人民幣,較150.8元人民幣的招股價高460%,公司市值約50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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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反應顯示市場對中國機械人發展抱有信心,也為Unitree擴大生產、軟件開發及部署計劃提供資金。不過,股價大升本身並不能證明企業客戶已經大規模購買機械人,並用於有利可圖的生產活動。
Unitree本身是有盈利的公司,但報道指出,目前真正用於商業場景的機械人仍然不多,部分銷售更是研究機構的一次性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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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這個分別相當重要:上市集資可以支持公司擴張,但長遠商業模式仍要靠重複性收入,以及客戶可以量度到的生產力提升。
機械人價格,距離打和仍有一段距離
計算人形機械人是否抵買,唔可以只看出廠價。維修、部署、充電、安全系統,以及人手支援,全部都要計入總成本。
國泰海通證券估算,如果一部工業人形機械人要在兩年內,對比一名年薪8萬元人民幣的工人收回成本,連維修在內的價格大概要壓至約16萬元人民幣。可是,市場上同類機械人的實際報價,較接近30萬至50萬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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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差距不代表所有部署都不合算。若工作環境危險、工序高度重複,或者長期請人困難,機械人仍可能有價值。但若要大規模取代人手,業界就要做到至少一項:降低售價、提升生產力、延長運作時間,或者三者同時改善。
成敗關鍵,可能是可靠性和「看不見的人手」
硬件表現只是其中一環。真正能夠商用的機械人,必須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安全運作,遇到錯誤可以復原,而且不需要每次故障都由工程師或遙距操作員處理。
現時的機械人離開受控環境後,仍可能連倒一杯水、插入一條電線等基本工作都應付得不太好。Unitree自己的上市文件亦承認,其四足機械人及人形產品目前的商業應用有限,而科研及教育用途佔了相當部分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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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客戶還要先準備一整套配套,包括合適的場地、重新設計的工作流程、充電安排、安全程序、維修保養及服務網絡。假如機械人大部分時間都要由人員在旁監督,它實際上的勞工成本,可能遠高於表面售價所顯示的數字。
有些部署,可能主要是為了收集數據
因此,早期在工廠及服務業的部署,可能同時有兩個目的:一方面做真正的工作,另一方面收集改善感知、靈巧度及控制系統所需的真實數據。
如果這些數據能幫助公司日後造出更好的產品,這個策略可以有商業合理性。但它不應被誤當成證明:人形機械人已經形成一個可以自我維持的勞動市場。若機械人仍要靠人員默默監督及介入,相關部署更可能是研發開支,而不是已經實現生產力提升。
下一步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會是一些可以重複驗證的數字:實際工作時數、人手介入率、停機時間、安全表現、維修成本,以及機械人完成工作所產生的價值。
中國有規模優勢,但未必可以暢通無阻打入全球市場
中國在這場競賽中有幾項明顯優勢,包括龐大的製造業基礎、密集的零件供應鏈、政策支持,以及可以用來測試和改良產品的本土市場。估計中國約佔全球人形機械人市場85%。
這個規模可以形成一個有利的學習循環:部署越多,取得的實際運作數據越多,產品就有機會改善,成本亦可以下降。不過,市場佔有率並不等於長期商業領導地位。真正關鍵,是公司能否將製造規模轉化為客戶可以穩定操作、並且真正賺到錢的系統。
地緣政治亦增添另一重限制。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以網絡安全及國家安全風險為由,限制新的外國製先進機械人入口,當中包括人形及四足機械人。
由於人形機械人在美國的現時採用率仍然偏低,短期影響或許有限。 但長遠而言,措施可能限制中國供應商進入一個具潛力的未來市場,亦可能促成彼此分開的技術、供應鏈及行業標準體系。
下一個真正值得看的指標
中國人形機械人業界已經展示出工程研發速度、製造能力及吸引資金的本領。它下一個里程碑,可能沒有跳舞或後空翻那麼吸睛,卻更重要:一部機械人能否長時間完成有價值的工作,成本可預計,而人手介入又足夠少。
最後勝出的,未必是示範最精彩的公司,而是能夠用數據證明機械人有穩定運作時間、低監督需求,以及在真實工作環境下仍然成立的投資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