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大選前內憂加劇：燃油短缺、地方財政惡化，普京面對多重壓力

俄羅斯將於2026年9月舉行國家杜馬選舉。在投票前夕，克里姆林宮面對的並非單一危機，而是一系列互相牽動的內政壓力：燃油供應受戰事影響、公共服務及地方財政承壓、經濟增長近乎停滯，以及如何在維持民生穩定的同時繼續承擔龐大戰爭開支。

不過，現有報道不足以證明這些問題已經形成一條單一、確定的因果鏈，也未能獨立確認普京本人「擔心大選結果」或計劃在選後重新動員的說法。

燃油短缺由戰場蔓延至日常生活

烏克蘭針對俄羅斯煉油廠、油庫、管道及其他能源基建的無人機襲擊，令多家煉油設施停產或減產。燃油供應受壓後，至少10個地區重新收緊加油站銷售規定，部分地方出現長時間排隊、限量購買，甚至暫停出售汽油的情況。

俄羅斯政府已採取多項措施應對，包括增加成品油進口、限制燃油出口、推遲部分煉油廠維修，以及把現有庫存投放市場。對一般民眾而言，燃油短缺之所以特別敏感，是因為影響即時而且看得見：私家車主、貨運業者、農民以至食品及交通成本，都可能受到牽連。

普京在公開發言中承認，針對能源基建的襲擊「明顯造成問題」，俄羅斯亦出現一定程度短缺，但他形容情況並不嚴重；在另一場經濟會議上，他則表示，儘管燃料及能源領域受到「破壞穩定」的企圖，俄羅斯經濟及主要行業仍然保持穩定。

維持秩序的措施，未必等同全國部署國民近衛軍

燃油供應緊張亦帶來民眾不滿。報道提到，一些加油站安排哥薩克或志願人員協助維持秩序，亦有民眾因投訴短缺、爭執或在加油站發生衝突而被捕。

但截至目前，較可靠的公開資料並不足以證實俄羅斯已在全國部署國民近衛軍（Rosgvardia），專門鎮壓燃油抗議。較穩妥的說法是，地方政府正在加強加油站秩序管理，而部分執法行動反映當局對公開不滿及衝突升級的戒心。

地方財政惡化，聯邦政府要「補鑊」

燃油問題之外，戰時財政壓力亦正由中央向地方傳導。俄羅斯2026年聯邦支出及赤字預測已高於原先預算，有報道指聯邦短缺可能達到6.5萬億盧布，約合790億美元。

地方政府同樣受到企業利得稅收入減少、社會支出增加，以及與戰爭相關的支援成本上升所打擊。2026年地方預算赤字預計約1.9萬億盧布，普京因此要求政府協助穩定地方財政，包括進一步豁免聯邦貸款及押後還款。

需要特別釐清的是，流傳的「地方債務達3.3萬億美元」並不符合現有證據，較可能是貨幣或單位誤寫。相關報道所指的是約3.3萬億盧布，即約390億美元；這筆債務相當於地方自身收入約17%，而且約三分之二屬於中央提供的低息貸款。

經濟由戰時刺激轉向近乎停滯

俄羅斯經濟在戰爭初期曾受軍工及政府支出刺激，但增長動力正在明顯減弱。俄羅斯國家統計局（Rosstat）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國內生產總值按年收縮0.2%，第二季則按年增長1.3%。這種走勢較接近停滯，而非強勁復甦；不同機構的全年預測亦有差異，因此不宜把任何一個單一GDP預測視為定論。

軍費、較高稅負、補貼貸款、制裁及收緊的貨幣政策，均令政府在刺激經濟與控制通脹之間更難取捨。若要在大選前維持物價、燃油及基本服務的穩定，中央可能需要繼續向地方及相關行業提供支援；但這同時會加重本已緊張的公共財政。

克列帕奇被免職：官方經濟敘事的紅線

在這個背景下，俄羅斯國營發展銀行VEB.RF免去首席經濟師安德烈・克列帕奇的職務，格外引人注目。路透社引述兩名知情人士報道，克列帕奇曾表示俄羅斯在科技及經濟競爭上落後於西方和中國，並正承受戰爭帶來的愈來愈大代價。

其他報道則指，他在今年5月一次演講中警告，俄羅斯無法贏得對烏克蘭及西方支持者的長期「消耗戰」，並可能面臨嚴重社會危機。VEB確認他已不再擔任首席經濟師，但沒有公開說明免職原因；有媒體引述消息人士稱，決定與他的言論曝光有關。

從時間順序看，克列帕奇的分析直接挑戰克里姆林宮所宣傳的「經濟具韌性」及戰爭可持續敘事，因此免職很可能具有整肅訊息口徑、維持內部紀律的作用。然而，現有證據不能證明燃油短缺、地方債務或大選憂慮其中任何一項，單獨造成他的下台。最審慎的結論是：在官方仍要向社會展示穩定之際，公開否定戰時經濟敘事的聲音變得難以容忍。

大選前的兩難

克里姆林宮目前的核心難題，是一方面要在大選前維持日常生活「過得去」，另一方面又要繼續投入大量資源支持戰爭。燃油短缺是最容易被民眾直接感受到的問題；地方政府缺錢及經濟放緩，則會逐步削弱處理這類危機的能力。

如果俄羅斯在大選後重新動員，或可紓緩軍方的人力壓力，但亦可能加劇勞工短缺、家庭焦慮及地方社會負擔。至於普京是否真的擔心選舉結果，或是否已決定選後重新動員，目前仍缺乏足夠證據確認。

因此，較合理的判斷不是俄羅斯已經陷入一場必然導致政局改變的危機，而是克里姆林宮正面對一個愈來愈棘手的穩定問題：戰爭成本開始更直接地出現在加油站、地方預算及經濟數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