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攻擊點樣打亂小麥出口，令全球糧食安全風險升溫？

黑海糧食危機已經由原本主要打擊烏克蘭出口，演變成影響俄烏兩套主要出口系統的雙邊供應衝擊。俄羅斯加強攻擊烏克蘭港口及商船，令2026年收成高峰期的出貨量大幅減少；烏克蘭則在8月12日攻擊俄羅斯新羅西斯克（Novorossiysk）的主要穀物碼頭，令部分俄羅斯出口設施一度停運。結果是市場供應變得更緊，買家要爭奪替代貨源，而烏克蘭農民卻未必能及時將新收割的小麥運出。

黑海穀物貿易發生咩變化？

俄羅斯近期加大攻擊敖德薩港一帶的港口基建，以及懸掛外國旗號的民用商船。路透社報道，烏克蘭7月錄得港內船隻遇襲35宗、海上遇襲22宗，港口設施則遭到67次攻擊。 到7月底，船東已經停止派船前往敖德薩一帶，即使相關航道並未正式宣布關閉。

問題偏偏在烏克蘭小麥收成進入高峰期時爆發。當地儲存設施及內陸物流本來已經承受壓力，港口受阻後，烏克蘭8月首兩星期的穀物出口據報下跌75%。

其後，俄羅斯自己的出口基建亦直接受到打擊。8月12日，烏克蘭對俄羅斯黑海主要出口樞紐之一新羅西斯克發動大型無人機及導彈攻擊，當地穀物設施受損。路透社引述業界消息指，兩個主要碼頭暫停運作，其他報道則指第三個碼頭亦受到破壞。

俄羅斯出口中斷會維持幾耐，當時仍未有定案。因此，現有報道支持「短期內出現重大干擾」這個判斷，但不足以計算全球永久失去幾多穀物供應。

烏克蘭出口急跌，農民卻正面對收成壓力

基於俄羅斯對南部港口網絡的攻擊，烏克蘭將2026/27年度官方穀物出口目標由原先預計的4,300萬噸，下調最多12%至3,800萬至4,000萬噸。

另一項估算則指，烏克蘭今季農產品出口量可能只有約2,960萬噸，較原先估計的6,440萬噸低54%。不過，這是報道中的情境估算，並非各方共識預測，不能視為最終結果。

對烏克蘭而言，眼前問題唔只係出口收入減少。運不到港口的穀物會積壓在內陸，佔滿倉庫，亦削弱農民的議價能力。路透社報道，當國際小麥基準價格上升之際，烏克蘭農民仍要面對農場收購價下跌、儲存空間不足及現金流惡化。

這是一個相當棘手的錯配：國家可能有糧食可以出售，但未必有安全、負擔得起而且足夠快的物流，在下一輪收成到來前將穀物變成收入。

替代路線有幫助，但短期內補不到港口缺口

烏克蘭正研究鐵路、公路及多瑙河航線，包括一條經摩爾多瓦，接駁羅馬尼亞康斯坦察港的可能鐵路路線。 這些路線可減少船隻直接暴露於海上攻擊的風險，但運力較有限，成本亦可能高過深水港出口，或者需要更長時間。

烏克蘭農業部表示，替代路線最快要到8月底才有機會達到所需運力，而且只能處理受影響黑海港口平日約一半的貨量。 當內陸倉庫、火車車卡、過境口岸及駁船同時爭奪運力時，原本短暫的海運中斷，就可能變成跨越整個收成季節的物流問題。

現有報道未能提供一個可靠數字，說明全球市場永久失去幾多穀物。較清楚的風險是供應延遲及改道：貨物遲到、保險及運費上升，而買家要向距離更遠、甚至已經有其他合約的出口地採購。

小麥價格反映更高的「風險溢價」

路透社指出，截至8月20日，芝加哥小麥期貨較7月初上升逾17%。 8月12日新羅西斯克遇襲後，芝加哥期貨亦上升約3%，因為交易員開始評估俄羅斯出貨會否與烏克蘭供應一樣受到干擾。

替代供應國的實貨出口報價亦向上。美國農業部外國農業服務局8月19日的穀物報告指，受期貨價格上升及黑海貿易中斷相關的市場波動影響，美國出口報價普遍上升：硬紅冬小麥按月升26美元至每噸321美元，軟紅冬小麥升13美元至268美元，硬紅春小麥升24美元至301美元。

8月20日，供應亞洲市場的澳洲小麥報價約為每噸315至320美元。 S&P Global Commodity Insights則在7月31日評估澳洲優質白小麥價格為每噸289美元，較7月初高18美元。

這些價格並不能直接互相比較，因為蛋白質含量、品質、運費、交貨地點及合約條款都不同。但它們共同顯示出同一個方向：黑海小麥更難裝船或投保時，買家要為較可靠的替代貨源付出更多，亦往往要承擔更高運輸成本。

亞洲買家開始搶購替代貨源

報道估計，亞洲夏季小麥採購中，有約200萬至250萬噸貨量出現延誤。其中一項報道估算，延誤貨量相當於部分麵粉廠進口需求的30%至50%；但根據現有證據，未能確認整個亞洲受影響採購的可靠比例。

印尼據報正向澳洲、阿根廷及羅馬尼亞尋找替代貨源，因為約60萬噸已簽約的區內供應面臨風險。 其他亞洲進口國，包括孟加拉、泰國及越南，亦被報道指暴露於俄羅斯及烏克蘭供應中斷的風險，但現有資料不足以支持各國目前依賴程度的精確比例。

實際應對方式是分散來源：買家正轉向美國、澳洲、阿根廷等出口地。 分散採購可以避免即時出現實體短缺，但未能消除成本衝擊。航程更長、船隻供應更緊、戰爭風險保險更貴，以及額外融資要求，都會推高到岸價格。

埃及及印尼的糧食安全風險較敏感

埃及及印尼被明確列為受黑海供應收緊影響較大的主要買家。 另一份報道指，埃及在2026年上半年超過五分之四的小麥進口來自俄羅斯及烏克蘭。不過，這個數字只反映一段特定時期，不能當成永久性的依賴比例。

現有證據不足以同樣精確地列出阿爾及利亞、孟加拉、約旦、泰國或越南目前的依賴份額。這些國家可能面對更高成本或延誤，但每個國家的實際風險，還要視乎採購時間、現有庫存、國內產量、供應合約及政府採購政策。

對消費者來說，第一個影響通常唔係超級市場即時「無貨」。政府、磨坊及貿易商可以動用庫存、延後採購、轉換供應來源，或者自行吸收部分加幅。但如果中斷持續多個採購周期，又遇上庫存偏低及政府補貼財政空間有限，壓力就會明顯加劇。

烏克蘭提出的航運保護方案未能化解風險

商船及港口遇襲增加後，烏克蘭透過第三方提出建議，希望俄烏雙方停止攻擊黑海的民用目標。 但俄羅斯拒絕有限度的黑海停火或暫停行動方案，令商業航運繼續暴露於局勢升級之中。

在缺乏可行安全安排的情況下，船東及保險公司要將船隻受損、延誤甚至棄船的可能性計入每一趟航程。即使港口仍然可以運作，如果船隻無法取得負擔得起的保險，或者船員不願意進入相關海域，港口的實際作用仍然會大打折扣。

如果俄羅斯及烏克蘭出口同時受阻？

全球市場最關鍵的風險，是俄烏兩套出口系統同時受到持續性打擊。烏克蘭港口受到俄羅斯攻擊限制，而新羅西斯克遇襲則顯示俄羅斯碼頭同樣並非無法攻擊。若雙方出口長時間同時受阻，進口商便要在替代來源更少的市場搶貨，同時承受更高的運費、保險及融資成本。

這種組合可能會延遲推高小麥、麵粉及麵包成本。實際幅度要視乎中斷維持多久、現有庫存有幾多、替代港口能否吸收貨量，以及買家能否迅速安排船隻及保險。

如果荷姆茲海峽亦出現嚴重中斷，能源及航運衝擊會進一步疊加。燃料及運費上升，可能令替代小麥更加昂貴，亦削弱低收入進口國維持糧食補貼的能力。不過，現有證據不足以精確估算最終會帶來幾多食品通脹或急性糧食不安全，因為結果高度取決於中斷時間及影響範圍。

總結：目前最直接的是物流及風險衝擊

黑海攻擊目前未有證據證明全球已出現一個可以用固定噸數計算的永久性穀物短缺，但已經在收成期製造即時的物流及風險衝擊。烏克蘭出口大幅下跌，俄羅斯碼頭亦一度受創；替代路線無法迅速補回受影響的海運量，而買家要花更多錢，從更遠的出口地鎖定供應。

如果中斷只是短期，庫存及替代供應商或許可以控制損害。但如果港口、商船及關鍵海上通道持續遇襲，市場將面對更持久的問題：到岸小麥成本上升、進口國糧食預算收緊，以及高度依賴進口穀物的國家更容易受到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