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機械人野心由北京展示場，走向全球科技考場

北京的2026年世界機械人大会，表面上有跳舞的人形機械人、機械狗和踢拳表演，實際上更像是一場產業宣言：中國希望將機械人，尤其是人形機械人，發展成為由大規模製造、商業落地和全球影響力支撐的戰略產業。

野心相當清晰，但產業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大規模採用，答案仍然未明。

一個為「放大規模」及商業化而設的大会

2026年世界機械人大会於8月19日至23日在北京舉行。根據引用北京市政府數據的報道，大会有逾300間公司參與、展出超過2,000件展品，並發布逾150項新產品。 主辦方亦表示，大会獲接近30個國際組織支持，包括國際機械人聯盟及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

大会主題是「人機共生，產需共融」，焦點並不只放在實驗室研究，而是要把機械人製造商、工廠、買家、開發者和公眾連接起來。同期舉行的機械人比賽，則有來自超過20個國家的逾1萬名參賽者。

這種安排相當關鍵。中國展示的不是單一項人工智能突破，而是一套完整生態：零件供應商、製造商、投資者、工業客戶、研究人員及政策制定者，正朝着共同市場靠攏。

宇樹科技令投資熱潮無所遁形

宇樹科技（Unitree Robotics）在大会上安排人形機械人表演踢拳，成為最吸睛的示範之一。與此同時，公司在上海上市，股份首個交易日一度接近升六倍。路透社報道，該股在上午交易時段的市值約達500億美元。

這次上市本身早已備受市場關注。宇樹科技以每股150.80元人民幣定價，計劃集資61億元人民幣；按當時定價計，公司估值約610億元人民幣。

市場反應說明投資者對人形機械人的未來押注有多大，但單憑股價急升，並不能證明這些機器已經具備可靠的商業經濟效益。高估值反映的可能是對未來產業的憧憬，而不是今日已有多少客戶真正部署機械人。

精彩示範，與有用工作之間的距離

後空翻、賽跑、跳舞和格鬥動作，可以展示機械人在平衡、驅動及控制方面的進步，但未能回答決定商業成敗的問題：

• 能否長時間安全而重複地完成同一項工作？
• 面對不斷變化、缺乏規律的環境時，能否正常運作？
• 需要多少人手監督？
• 維修、整合及停機成本有多高？
• 相比傳統自動化設備，能否帶來更高效率或足夠吸引的投資回報？

因此，這場大会既是科技展示，亦是一場商業測試。路透社形容，中國機械人製造商正試圖說服投資者及客戶，相信相關技術正邁向更廣泛的商業採用；不過，可靠性、成本和需求仍然是市場疑問。

這個分別對評估中國進展尤其重要。一部在受控舞台上表現出色的機械人，距離可以在貨倉、工廠、店舖或家居連續工作的機器，仍可能相差甚遠。

中國的優勢，在於整個生態而非單一突破

中國最強的地方，可能是能夠把研究、製造和實際部署連成一線。中國擁有龐大的機械人企業群，以及密集的工業經濟；新機器可以在本土快速測試、修改，再以較大規模生產。多份報道亦指，中國企業佔全球人形機械人出貨量的絕大部分，但不同來源和統計方法所得估算並不完全一致。

國家支持也是這套策略的一環。路透社報道，自2024年起，中國當局已為人形機械人發展撥出至少200億美元補貼。同一報道指出，中國前一年只售出約12,000部人形機械人，而大部分用於研究、教育和測試，並非商業或工業用途。

這兩項數字同時呈現機遇和風險。公共投資可以協助企業降低成本、擴大產量，並累積寶貴的實際運作數據；但補貼亦可能令太多企業在客戶需求和盈利模式尚未確立前，便爭相擴充產能。

為何常拿電動車作比較，但又不能照搬

中國發展機械人的路線，很容易令人聯想到電動車產業：公共機構提供支持、製造商之間競爭激烈、產品快速改良，並努力建立由零件到整車的完整供應鏈。

這個比喻有一定道理，因為機械人同樣取決於硬件成本、零件供應、製造經驗，以及一個足夠大的潛在用戶群。不過，兩者的商業化難度並不相同。電動車主要執行相對明確的功能；通用型人形機械人則要理解周圍環境、處理不同物件、適應新任務，還要在人類身邊保持安全。

換句話說，機械人要做到量產，仍然未夠。企業必須證明，每增加一部機械人，都能帶來可量度的經濟價值，而不是單純令「令人驚嘆的原型機」數量增加。

華府限制，令機械人成為戰略基礎技術

7月底，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以網絡安全及國家安全疑慮為理由，把新的外國製人形及四足機械人列入限制範圍。相關規定針對尚未獲准在美國銷售的新型號，並非將已在使用的型號撤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