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逾八成船隻改行阿曼航線：伊朗控制力點樣轉弱？

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運，已由戰事初期因襲擊而近乎停擺，變成一條「有人行、但仍然非常危險」的爭議航道。最值得留意的變化，是船隻開始集體改線：Kpler追蹤數據顯示，最近兩星期逾八成船隻經過海峽時，選擇靠近阿曼一側、獲國際海事框架支持的航線；伊朗一直反對這條路線。

這並不等於海峽已經安全，亦不代表航運完全恢復。它反映的是另一個更精準的現實：伊朗仍然可以提高通行成本、襲擊船隻、嚇退保險公司及船東，但要迫使大部分商業船隻改行德黑蘭偏好的航道，就愈來愈困難。

逾八成改行阿曼航線，代表乜嘢？

戰事升級後，伊朗的襲擊和通行要求一度令船流大幅下跌。英國廣播公司引述海事數據公司Kpler指出，某個星期三只有23艘油輪及貨船穿越海峽，前一星期則有47艘。 其他日子的情況更加嚴重：路透社報道，7月17日只有3艘商品船通過；另有報道形容油輪交通幾乎完全停頓。

所以，近期阿曼航線重新成為主流，應該理解為航運業仍在捱打之下尋找出路，而不是「一切如常」。CNN分析指，伊朗曾經襲擊數十艘嘗試使用阿曼一側航線的船隻；與此同時，美國海軍一直在相關水域巡航，為這條替代航線提供保護。

這亦令美國總統特朗普所講的「完全控制」需要打折扣。現有證據較支持一個較窄的結論：美軍行動有助維持部分航運，亦削弱伊朗指定路線的能力，但並未消除襲擊，亦未令交通恢復戰前水平。8月18日，有報道指海峽船隻通行量的五日平均只有10艘；同日特朗普仍形容海峽「開放並運作中」。

伊朗仍然有力令船運受阻

伊朗無須截停每一艘船，已經可以左右市場。威脅、襲擊、登船檢查、延誤、指定航線，以及保險保障不明，全部都可能令一次航程變得不划算。7月有油輪遇襲後，海事當局將霍爾木茲海峽的威脅級別提升至「嚴重」，涉及一艘卡塔爾液化天然氣（LNG）油輪及一艘沙特原油油輪。

即使阿曼航線的使用率上升，襲擊仍然持續。阿聯酋表示，兩艘由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營運的油輪8月在穿越海峽時遇襲；事件沒有造成傷亡，但再次顯示所有經過這條水道的船隻仍然暴露於風險之中。

因此，霍爾木茲海峽不是簡單的「開」或者「關」。有些船照樣公開通行，有些改道或掉頭，亦有船隻關閉追蹤訊號，以免暴露位置。換句話說，能夠觀察到的船流，未必等於全部實際運輸量。

有油出口，但流量低過戰前

航線有人使用，不等於石油輸出量已經恢復。相關報道指，目前由海灣地區流出的石油約為每日1,500萬桶，低於戰前約每日2,000萬桶的水平。美國能源部的數字亦曾被CNBC引述，但不同報道對實際離開海灣的石油數量有不同估算。

這種落差本身就值得留意。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可以因應安全考慮而關閉，形成所謂「暗船」；此外，安保延誤、戰爭風險保險限制、油輪供應，以及船對船轉運，都令追蹤實際油流變得困難。

實際情況是，海峽可能「夠開」到讓部分石油繼續運出，但又「唔穩」到不足以恢復戰前信心。幾次成功航行，並不能證明全球能源供應鏈已經回復正常。

伊朗想將控制力變成過境費及政治承認

德黑蘭正嘗試與阿曼建立一套航線安排，讓伊朗在進入波斯灣的船隻管理上取得正式角色。路透社報道，伊朗方案據報要求收取相當於貨物價值5%至7%的費用；航運業界則認為，美國制裁及保險限制會令這種模式難以執行。

阿曼提出的方向有所不同：由區內國家組成共同管理機制，負責航行、環境保護、搜救及相關服務，費用則採取自願形式，而不是由伊朗單方面強制收取。路透社指出，國際海事法不容許沿岸國家單純以「准許通過」為理由收費，但如果是針對特定服務收取費用，處理方式則可能不同。

伊朗及阿曼都曾表示，雙方接近就航線或「航運地圖」達成協議，伊朗官員亦稱航線坐標已經談妥。不過，公開報道尚未證明一套最終、具操作性的框架已經正式落地；誰有權批准通行、誰可以收費，核心爭議亦未解決。

航線數據正好說明這場角力的關鍵：如果大部分船隻避開伊朗偏好的航道，德黑蘭實際上就較難收取過境費。

航運及能源公司點樣避險？

能源公司正透過商業安排應對風險，而不是等到海峽完全穩定才恢復運作。沙特阿美據報向買家提供阿拉伯中質原油及阿拉伯重質原油，並在阿曼附近安排船對船轉運，務求將貨物移到航程中較少受威脅的位置。

但這類安排並非沒有代價。船對船轉運需要額外船隻、調度、人手及保險，亦可能推高運費及處理成本。當船隻不公開位置時，整條供應鏈的透明度亦會降低。

伊拉克則採取另一種方法。其國營石油營銷機構SOMO據報與美國及德國航運公司磋商，嘗試使用懸掛伊拉克旗幟的油輪，確保原油可以經霍爾木茲海峽出口。這顯示巴格達正尋求一種政治上較可接受的通行方式，但現有報道未能證明一項持久協議或成功運輸機制已經完成。

最大風險：海峽只係脆弱地重新開放

最嚴重的情況未必是海峽永久實體封鎖，而是一條高度軍事化、隨時可以再度失靈的航道。只要再發生一次襲擊、觸雷事件、過境費爭議，或者伊朗與阿曼的談判破裂，商船流量就可能再次急跌。過去數據已多次顯示，商業船東對戰事反覆非常敏感。

這種脆弱性會推高運費、戰爭風險保險、保安及轉運成本，亦會削弱石油及LNG供應的可靠性。更令人擔心的是，一宗涉及商業船隻的事故，可能迅速升級成更大範圍的美伊衝突或區內危機。

因此，逾八成船隻改行阿曼航線，最應該被視為「控制權正在轉變」的指標，而不是任何一方已經取得全面控制。伊朗製造危險、增加成本的能力仍然實在；但大部分受追蹤船隻在伊朗反對、甚至曾遭襲擊的情況下，仍選擇另一條航線，顯示德黑蘭決定商業船運走邊條路的能力已經減弱。美國海軍保護創造了這個缺口，但要令航運真正恢復日常，仍要靠一份可信、持久的區域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