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想回答兩個大問題：世界究竟係乜？人點解成日追求滿足，卻又好難得到長久安穩？佢的答案以悲觀聞名，但同時亦認真探討藝術、同情，以及點樣減少欲望帶來的束縛。49

一本由認識世界講到人生的書

德國哲學家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的代表作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1818年12月出版，書上標示的年份則是1819年；第二卷於1844年出版，收錄大量補充內容。414

全書涵蓋知識、形而上學、藝術、倫理，以至人生意義等議題。11 入門可以先記住三個概念：

• 表象：世界點樣呈現喺認識者面前。9
• 意志：叔本華用嚟描述世界內在、無止境追求的力量。5
• 解脫：透過藝術、同情或減少欲望，暫時或者更徹底咁擺脫意志的牽引。48

世界係「我的表象」，係咪即係一切都係幻想？

本書一開首就講：「世界是我的表象。」意思唔係話世界只係個人幻想，亦唔係話「我信乜，世界就係乜」。叔本華想指出，我哋認識到的世界，總係經過認知者的感官同理解方式呈現出來。912

佢承接康德的思路，認為經驗世界受認知形式影響：事物會喺時間、空間同因果關係之中呈現。因此，我哋平時認識到的世界，唔等於跳出所有認知條件之後，直接望到事物的終極本質。9

不過，「表象」唔代表經驗世界可以任意捏造。日常所見仍然有規律，唔會因為個人想像而隨時改變。9 重點係分清兩件事：世界點樣向我顯現，同世界本身的根本性質係乜。叔本華之後就嘗試由前者搵線索，理解後者。49

「意志」唔係講緊意志力

叔本華從身體經驗入手。我哋可以由外面觀察身體，將佢視為世界中的一件物件；但亦可以由內在感受到欲求、努力同行動。9

例如伸手拎杯水，從外面睇係手臂移動；由內在經驗，就係「我想飲水」。叔本華認為，身體行動同意志並唔係兩件互不相干的事，而係同一活動的兩種呈現方式。9

佢再將呢種內在經驗推展到自然界，提出世界的根本唔係理性計劃，而係一股盲目、無止境推動事物的「意志」。呢個意志唔係有計劃的決心，亦唔係人格神，而係一種不斷追求、但冇最終滿足點的力量。45

所以，「意志」同「表象」唔係兩個分開的世界，而係理解同一個世界的兩個面向。2 不過，呢度亦係一個值得保留疑問的地方：由「人可以直接感受到欲求」，係咪就足以證明「所有自然現象的本質都係意志」？叔本華提出咗一種有感染力的解釋，但讀者未必需要照單全收。

點解欲望滿足咗，未必就開心好耐？

叔本華的悲觀論，建基於對欲望的觀察：想要一樣嘢，通常代表我哋覺得自己欠缺咗乜；未得到之前，欠缺感會帶來痛苦。得到之後，滿足可能只維持一陣，之後又出現另一個目標，或者覺得無聊。910

試諗下，一個人將希望放晒喺升職上：未升之前焦慮，升咗之後開心一排，跟住又開始諗下一級。喺叔本華眼中，問題唔單止係目標難達成，而係欲望會不斷製造新目標。

佢唔係話人完全唔會有愉快經驗，而係質疑：不斷滿足欲望，係咪真係足以換來穩定幸福？喺佢的哲學入面，個別成功唔會令追求本身永遠停止。49

但亦可以反問：追求係咪必然只會令人受苦？學習、創作、照顧身邊的人，即使未有完成或回報，會唔會本身都有價值？讀叔本華時，保留呢個問題，會令佢的悲觀論更值得思考。

藝術令我哋暫時唔使諗「有乜用」

叔本華認為，審美經驗可以令人暫時放低個人欲求，唔再只用「對我有冇好處」去睇事物。喺呢種近似「無意志」的觀照之中，認識唔再只係滿足欲望的工具。8

平時望住一棵樹，我哋可能會諗到遮蔭、木材或者土地用途；如果專心欣賞枝葉、光影同形態，就有機會暫時放低計算同佔有的念頭。呢個例子只係幫助理解，叔本華講的審美觀照，唔止係一般所講的放鬆，而係對事物形式的一種觀看方式。8

佢尤其重視音樂，認為音樂唔只係模仿外在事物，而係能直接表達意志的運動，所以喺藝術之中有特殊地位。8 呢個係形而上學主張，唔係音樂科學已經證實的結論；但佢提醒我哋，藝術的價值未必只係娛樂，亦可以令人暫時停低追逐。

同情：唔再將別人的痛苦當成與己無關

藝術帶來的解脫係暫時的；同情就關乎我哋點樣對待其他人。叔本華將同情視為道德的核心：當我哋真心留意到別人的苦難，就有機會跳出自我中心，避免傷害，甚至主動伸出援手。45

佢的倫理關懷亦包括動物：比起有冇人類式理性，能唔能夠受苦更值得道德上重視。13

叔本華提出更徹底的「意志的否定」，主張透過禁欲、放下執著同減少欲求，唔再一味追求生命中的滿足；佢亦將呢種做法同宗教苦行及解脫經驗聯繫起來。49 但唔應該將呢個觀點簡化成「人生唔值得過」。喺他的哲學中，自殺唔等於否定意志，因為拒絕一種痛苦生活，仍可能包含對另一種滿足生活的渴望。9

今日讀叔本華，可以帶走乜？

唔一定要接受叔本華對世界的完整解釋，先可以從本書帶走幾條問題：

• 面對欲望：我真正需要的是乜？呢個目標會改善生活，定只係令自己繼續比較？
• 面對藝術：可唔可以留返一啲時間，純粹去聽、去睇，而唔係計較效率、收入或者成果？
• 面對他人：我係咪只顧自己得失，而忽略其他人同樣會受苦？

同時，減少欲望唔可以取代改善不公。貧困、剝削同暴力帶來的苦難，唔應該只被解釋成個人太執著；內在修養同改善外在處境，可以同時進行。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留低的，未必係「人生只會受苦」呢個結論，而係一個仍然值得問的問題：當「得到更多」唔再係唯一答案，我哋會唔會有空間更仔細咁欣賞世界，亦更溫柔咁對待一同生活喺其中的生命？

參考資料

• 《史丹福哲學百科》〈Arthur Schopenhauer〉：叔本華生平、形而上學與倫理思想。4
• 《網際網路哲學百科》〈Arthur Schopenhauer〉：表象、身體、意志與解脫。9
• 《史丹福哲學百科》〈Schopenhauer’s Aesthetics〉：審美觀照、藝術與音樂。8
• 《勞特里奇哲學百科》〈Schopenhauer, Arthur〉：著作出版資料與思想概述。14

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想回答兩個大問題：世界究竟係乜？人點解成日追求滿足，卻又好難得到長久安穩？佢的答案以悲觀聞名，但同時亦認真探討藝術、同情，以及點樣減少欲望帶來的束縛。49

一本由認識世界講到人生的書

德國哲學家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的代表作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1818年12月出版，書上標示的年份則是1819年；第二卷於1844年出版，收錄大量補充內容。414

全書涵蓋知識、形而上學、藝術、倫理，以至人生意義等議題。11 入門可以先記住三個概念：

• 表象：世界點樣呈現喺認識者面前。9
• 意志：叔本華用嚟描述世界內在、無止境追求的力量。5
• 解脫：透過藝術、同情或減少欲望，暫時或者更徹底咁擺脫意志的牽引。48

世界係「我的表象」，係咪即係一切都係幻想？

本書一開首就講：「世界是我的表象。」意思唔係話世界只係個人幻想，亦唔係話「我信乜，世界就係乜」。叔本華想指出，我哋認識到的世界，總係經過認知者的感官同理解方式呈現出來。912

佢承接康德的思路，認為經驗世界受認知形式影響：事物會喺時間、空間同因果關係之中呈現。因此，我哋平時認識到的世界，唔等於跳出所有認知條件之後，直接望到事物的終極本質。9

不過，「表象」唔代表經驗世界可以任意捏造。日常所見仍然有規律，唔會因為個人想像而隨時改變。9 重點係分清兩件事：世界點樣向我顯現，同世界本身的根本性質係乜。叔本華之後就嘗試由前者搵線索，理解後者。49

「意志」唔係講緊意志力

叔本華從身體經驗入手。我哋可以由外面觀察身體，將佢視為世界中的一件物件；但亦可以由內在感受到欲求、努力同行動。9

例如伸手拎杯水，從外面睇係手臂移動；由內在經驗，就係「我想飲水」。叔本華認為，身體行動同意志並唔係兩件互不相干的事，而係同一活動的兩種呈現方式。9

佢再將呢種內在經驗推展到自然界，提出世界的根本唔係理性計劃，而係一股盲目、無止境推動事物的「意志」。呢個意志唔係有計劃的決心，亦唔係人格神，而係一種不斷追求、但冇最終滿足點的力量。45

所以，「意志」同「表象」唔係兩個分開的世界，而係理解同一個世界的兩個面向。2 不過，呢度亦係一個值得保留疑問的地方：由「人可以直接感受到欲求」，係咪就足以證明「所有自然現象的本質都係意志」？叔本華提出咗一種有感染力的解釋，但讀者未必需要照單全收。

點解欲望滿足咗，未必就開心好耐？

叔本華的悲觀論，建基於對欲望的觀察：想要一樣嘢，通常代表我哋覺得自己欠缺咗乜；未得到之前，欠缺感會帶來痛苦。得到之後，滿足可能只維持一陣，之後又出現另一個目標，或者覺得無聊。910

試諗下，一個人將希望放晒喺升職上：未升之前焦慮，升咗之後開心一排，跟住又開始諗下一級。喺叔本華眼中，問題唔單止係目標難達成，而係欲望會不斷製造新目標。

佢唔係話人完全唔會有愉快經驗，而係質疑：不斷滿足欲望，係咪真係足以換來穩定幸福？喺佢的哲學入面，個別成功唔會令追求本身永遠停止。49

但亦可以反問：追求係咪必然只會令人受苦？學習、創作、照顧身邊的人，即使未有完成或回報，會唔會本身都有價值？讀叔本華時，保留呢個問題，會令佢的悲觀論更值得思考。

藝術令我哋暫時唔使諗「有乜用」

叔本華認為，審美經驗可以令人暫時放低個人欲求，唔再只用「對我有冇好處」去睇事物。喺呢種近似「無意志」的觀照之中，認識唔再只係滿足欲望的工具。8

平時望住一棵樹，我哋可能會諗到遮蔭、木材或者土地用途；如果專心欣賞枝葉、光影同形態，就有機會暫時放低計算同佔有的念頭。呢個例子只係幫助理解，叔本華講的審美觀照，唔止係一般所講的放鬆，而係對事物形式的一種觀看方式。8

佢尤其重視音樂，認為音樂唔只係模仿外在事物，而係能直接表達意志的運動，所以喺藝術之中有特殊地位。8 呢個係形而上學主張，唔係音樂科學已經證實的結論；但佢提醒我哋，藝術的價值未必只係娛樂，亦可以令人暫時停低追逐。

同情：唔再將別人的痛苦當成與己無關

藝術帶來的解脫係暫時的；同情就關乎我哋點樣對待其他人。叔本華將同情視為道德的核心：當我哋真心留意到別人的苦難，就有機會跳出自我中心，避免傷害，甚至主動伸出援手。45

佢的倫理關懷亦包括動物：比起有冇人類式理性，能唔能夠受苦更值得道德上重視。13

叔本華提出更徹底的「意志的否定」，主張透過禁欲、放下執著同減少欲求，唔再一味追求生命中的滿足；佢亦將呢種做法同宗教苦行及解脫經驗聯繫起來。49 但唔應該將呢個觀點簡化成「人生唔值得過」。喺他的哲學中，自殺唔等於否定意志，因為拒絕一種痛苦生活，仍可能包含對另一種滿足生活的渴望。9

今日讀叔本華，可以帶走乜？

唔一定要接受叔本華對世界的完整解釋，先可以從本書帶走幾條問題：

• 面對欲望：我真正需要的是乜？呢個目標會改善生活，定只係令自己繼續比較？
• 面對藝術：可唔可以留返一啲時間，純粹去聽、去睇，而唔係計較效率、收入或者成果？
• 面對他人：我係咪只顧自己得失，而忽略其他人同樣會受苦？

同時，減少欲望唔可以取代改善不公。貧困、剝削同暴力帶來的苦難，唔應該只被解釋成個人太執著；內在修養同改善外在處境，可以同時進行。

《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留低的，未必係「人生只會受苦」呢個結論，而係一個仍然值得問的問題：當「得到更多」唔再係唯一答案，我哋會唔會有空間更仔細咁欣賞世界，亦更溫柔咁對待一同生活喺其中的生命？

參考資料

• 《史丹福哲學百科》〈Arthur Schopenhauer〉：叔本華生平、形而上學與倫理思想。4
• 《網際網路哲學百科》〈Arthur Schopenhauer〉：表象、身體、意志與解脫。9
• 《史丹福哲學百科》〈Schopenhauer’s Aesthetics〉：審美觀照、藝術與音樂。8
• 《勞特里奇哲學百科》〈Schopenhauer, Arthur〉：著作出版資料與思想概述。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