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補貼削減後，美國電池初創轉投國防市場求生

美國電池初創正面對一個兩難局面：電動車市場變得難以預測，原本期待的汽車訂單和政策支持可能減少；但電池技術又不可以停在實驗室。於是，不少公司開始把目光投向國防——由無人機、通訊設備，到飛機及其他軍事系統，全部都需要可靠而且供應穩定的電池。

不過，國防比較像一條「救生索」，而不是電動車市場的替代品。美國國防後勤局（Defense Logistics Agency，DLA）每年採購約2億美元電池；相比之下，汽車製造仍然是更大、亦更能帶動產量和成本下降的市場。31

點解國防市場對電池公司有吸引力？

電池的用途遠遠不止電動車。軍方的無人機、步兵通訊器材、飛機，以及其他需要在惡劣環境下穩定運作的設備，都依賴電池供電。美國能源部的《國家鋰電池藍圖》亦將安全取得原材料、發展本土加工能力，列為商業和國防應用的共同目標。18

對初創公司來說，這提供了一個重要切入點。軍方客戶未必只看單價，亦會重視性能、可靠性、安全，以及供應能否受到保障。即使某項技術暫時未能以最低成本大規模應用於私家車，仍可能因為符合國防需要而獲得測試機會、合約或政府支持。

相關資金亦不只是用來製造「一粒粒電池」。更關鍵的項目，可能集中在所有電池市場都需要的上游和中游基礎，包括鋰的提取及精煉、先進負極材料生產，以及從舊電池回收有價值的金屬。

能源部5億美元撥款，實際投向邊度？

美國能源部向7個項目撥款合共5億美元，用於擴大本土關鍵礦產加工、電池材料生產、製造及回收能力。712 當中幾個項目，正好反映政策希望補上的供應鏈缺口：

• **Coreshell：**獲得5,000萬美元，用於擴大其冶金級矽負極材料的生產。7
• **Lilac Solutions：**獲得1億美元，計劃在猶他州大鹽湖興建直接提鋰及精煉設施。據報項目預計在2028年啟用，每年目標生產5,000公噸碳酸鋰。4
• **Nth Cycle：**獲得1億美元，用於處理電池回收後的「黑粉」（black mass），回收包括鋰和鎳化合物在內的電池材料。12

換句話說，這批撥款並非單純為軍方採購成品電池，而是投資於更底層的產業能力：如何取得和加工鋰、如何生產新一代負極材料，以及如何從用過的電池重新取得原材料。這些能力既可以服務國防項目，亦可以支援民用電池製造。

「國家安全」背後的政策邏輯

特朗普政府提出的理由，是要減少對外國供應來源的依賴、加強國家安全，並擴大美國本土關鍵礦產及電池材料生產。74

當中反映一個基本風險：即使一個國家可以在本土組裝電池組，仍然可能依賴海外供應商提供精煉鋰、特殊材料、回收原料或其他關鍵零部件。能源部的電池藍圖因此將原材料和加工能力，與本土電極、電芯及電池組製造連繫起來。18

對國防規劃者而言，問題不只是價格高低。海外加工依賴可能影響供應持續性、戰時增產能力，以及取得專門技術的渠道。支持本土電池公司，於是可以被包裝成一項工業準備措施，而不只是能源或氣候政策。

但國防市場取代不了電動車規模

國防市場在戰略上重要，但規模相對細。DLA表示，該機構每年採購約2億美元電池。31 這足以支撐一些專門產品，亦可能幫助有潛力的技術捱過最初幾年；但單靠國防訂單，並不足以帶動大眾汽車所需的生產量、供應商網絡和成本下降。

汽車市場最重要的地方，在於「規模會改變經濟效益」。大型工廠可以將設備和工程成本分攤到更多產品上；大批量客戶亦會迫使企業持續改善良率、耐用性和售價。國防項目或許能幫助初創公司完成下一個技術里程碑，但要將技術變成廣泛應用的製造平台，最終仍然要看汽車需求。

所以，電池公司轉向國防，不應直接解讀為它們已經放棄電動車。更準確的說法是：這是一項分散風險策略——在民用需求恢復或變得較清晰之前，先利用國家安全需求和公共資金保存技術、人才及試產能力。

削減電動車誘因，與國防目標是否互相矛盾？

這輪撥款亦揭示美國電池政策的張力。根據所提供的報道，「One Big Beautiful Bill」被形容為取消電池及電動車誘因；與此同時，政府又以國家安全為理由，繼續資助本土礦產和電池項目。134

兩者並非完全相同的政策立場：政府可以反對向消費者提供電動車補貼，同時支持被視為具戰略重要性的本土生產。不過，工業基礎其實彼此相連。礦場、精煉廠、回收商、正負極材料供應商、電芯製造商、工程師及專門設備製造商，都可能同時服務民用和軍用市場。

這亦代表，削弱電動車生態，可能令建立具韌性的國防電池生態更加困難。能源部的撥款可以抵銷部分壓力，但無法取代持續的私人投資和穩定的商業需求。

接下來要睇甚麼？

這5億美元更適合被視為政策上的「安全網」，而不是政府全面改變電動車立場的證明。撥款最終能否發揮作用，取決於得獎公司能否按時完成項目、達到商業化所需的質量和產量、吸引私人資本，並在政府項目以外找到足夠客戶。

核心結論其實很直接：國防市場可以為美國電池初創提供寶貴喘息空間，因為國家安全考慮容許政府在技術尚未完全具成本競爭力時，先為本土能力付費。但長遠考驗仍然是民用市場的規模。

如果汽車需求和投資持續疲弱，國防資金或許能保存一些戰略上重要的細分能力，卻未必足以打造美國真正需要的低成本、大規模電池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