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危機點燃歐洲天然氣冬季風險

歐洲天然氣市場正為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加上「地緣政治風險溢價」。一邊是液化天然氣（LNG）航運前景未明，另一邊是歐洲今年的儲氣進度較往年遜色；兩股壓力碰在一起，令市場對冬季供應的戒心明顯升溫。

8月17日，荷蘭TTF近月天然氣期貨升1.83%，報每兆瓦時62.55歐元，創7月下旬以來新高；英國同類批發天然氣合約亦升逾2%，至每英熱單位154.01便士，同樣觸及7月底以來高位。

不過，價格上升並不代表歐洲已經出現實質天然氣短缺。更準確地說，交易員認為可靠的LNG船貨可能更難準時抵達，因此願意為未來供應支付更高價格。

點解霍爾木茲海峽咁關鍵？

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能源運輸的重要咽喉。據BBC報道，全球約20%的石油及LNG平時會經過這條水道。 一旦航運受到限制，影響的不只是已經延誤的船隻，買家亦會擔心未來貨船能否正常安排、投保及交付。

卡塔爾LNG尤其受到市場關注。The Watt引述的報道指，海峽關閉令卡塔爾原本佔全球LNG供應的部分受到影響，估計約相當於全球供應的20%；與此同時，亞洲買家正以較高價格競投可用船貨，令歐洲更難吸納現貨。

即使歐洲可以從其他地區尋找天然氣，失去部分海灣供應後，入口商仍要更積極出價，爭取全球市場上有限的彈性貨源。

外交斡旋亦未能完全消除疑慮。伊朗及阿曼曾商討讓船隻經指定路線通過海峽，但伊朗官員警告，達成協議本身並不等於可以保證航行安全。 路透社亦報道，德黑蘭表示除非美國改變做法，否則海峽仍會維持關閉。

在這種互相矛盾的訊號下，歐洲天然氣價格會因「可能達成協議」而稍有反應，卻未有完全押注LNG運輸可以迅速恢復正常。

亞洲買家競價，令替代船貨更貴

歐洲並非完全依賴海灣LNG。歐盟仍可向其他LNG供應商採購，近年亦增加了再氣化設施。歐盟委員會表示，在不同LNG供應情境下，歐洲的基礎設施仍具備進一步入口的能力。

真正的限制在於價格及時間。

如果亞洲買家願意為即期船貨支付更高價格，歐洲入口商便要提高報價，才有機會吸引船貨改道。這會推高補充儲氣的成本；如果亞洲的製冷需求在歐洲進入供暖季時仍然強勁，歐洲可調動的供應空間就會進一步收窄。

換句話說，即使沒有任何一個歐洲國家完全失去天然氣入口，全球市場仍可能因買家互相競價而變得更緊張。

儲氣量偏低，歐洲安全墊變薄

8月17日，歐盟天然氣儲存量據報約為59%；其他8月中估算則約為60.8%。 8月初的數據更被形容為接近過去20年同期最低水平。

儲氣設施就像天然氣市場的安全墊，平日入口量不足時可以補上，冬季需求高峰時亦可提供額外供應。當供暖季開始前的庫存較低，歐洲便要在天氣轉冷前加快入庫，或者在冬季更加依賴新抵達的LNG船貨。

但在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限、亞洲買家又爭奪貨源的情況下，兩條路都會變得更昂貴、更不穩定。

儲氣量偏低不等於一定要配給天然氣，但代表市場對寒潮、船期延誤或管道供應再減少會更加敏感。相同的突發事件，在庫存充足時可能只會造成短期波動；在庫存偏低時，卻可能迅速推高價格。

熱浪及核電減產，令夏季補庫更困難

歐洲通常會利用夏季較暖、能源需求較低的時間，把天然氣注入儲氣設施，為冬季作準備。但今次市場情況亦受到高溫天氣影響：熱浪會推高冷氣用電需求，令燃氣發電量增加。

另一方面，河流水位偏低可能限制部分核電站的發電量，因為相關設施需要河水協助冷卻。當核電出力減少，電力系統便可能需要更多燃氣發電作補充，進一步消耗本來可以用來入庫的天然氣。

這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高溫令短期發電用氣增加，偏低庫存則令每一次未能入庫的機會都更加重要；當市場開始提早為冬季備貨，額外買盤又可能在供暖季開始前推高價格。

黎巴嫩局勢亦增加地緣政治溢價

涉及黎巴嫩的新一輪戰事，本身並不等於歐洲立即失去主要天然氣供應。它的影響在於，市場會擔心中東衝突擴大，並波及航運路線、船隻安全及保險成本。

有關黎巴嫩緊張局勢及霍爾木茲海峽風險推高能源價格的報道，反映交易員正把兩者視為互相連結的不確定因素。

所以，現階段較直接的影響是市場重新評估風險，而非歐洲天然氣數量已經出現明確、可量度的下跌。不過，地區衝突拖得越久，買家就越難假設替代船貨可以不受延誤地運抵，亦要預留額外保險及運輸成本。

如果海峽受限至冬季，會發生咩事？

若霍爾木茲海峽的運輸限制持續到冬季，歐洲可能同時面對四重壓力：

• 海灣LNG供應量減少，或者船期變得不可靠；
• 歐洲要與亞洲競投替代船貨，出價更高；
• 冬季開始時的儲氣水平較低；
• 如果冬季氣溫低於預期，供暖需求會進一步上升。

在這種組合下，荷蘭TTF價格可能大幅高於現水平。政府及電網營運商亦可能在供暖或發電需求高峰期面對減少用氣的壓力。

至於會否演變成實質短缺，則要視乎海峽受限的時間、冬季天氣、剩餘管道供應、LNG能否改道，以及高價格能否令需求下降。

重點是，市場目前反映的是「犯錯空間正在收窄」，而不是已經確定歐洲會出現全面供氣失敗。

點解歐盟委員會仍然相對有信心？

歐盟委員會表示，在相關冬季期限前把儲氣量提升至80%，既足以保障供應，技術上亦可以做到。 歐盟亦已將原先較進取的90%目標放寬至12月達到80%，部分原因是避免冬季前集中搶購，令價格進一步上升。

不過，這個判斷建基於幾項條件，包括LNG供應仍然充足，以及歐洲入口基礎設施維持運作。歐盟委員會的準備分析亦指出，在LNG供應可用的不同情境下，歐洲儲氣量有望在11月前至少回升至80%。

而這些條件，正正是霍爾木茲海峽危機正在施加壓力的地方。若航運恢復正常，歐洲或許仍有時間補回庫存；但如果限制持續、亞洲需求又保持強勁，達標成本就會更高，寒冬帶來的後果亦會更加嚴重。

目前，歐洲天然氣市場顯示的是脆弱性，而非必然危機：TTF價格已經上升，儲氣量仍然異常偏低，而海灣LNG每多一星期受到限制，歐洲就越依賴替代船貨及時抵達、儲氣注入順利，以及冬季天氣保持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