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危機令石油變成「送得到先算」的市場

石油市場而家愈來愈唔係淨係問「原油幾多錢一桶」，而係一條更實際的問題：貨可唔可以安全、準時，而且用買得起的保險成本送到？

霍爾木茲海峽一帶受阻，再加上沙特阿拉伯的東西輸油管在無人機襲擊後暫停運作，令物流、航線使用權與交貨可靠性，變得同基準油價一樣重要。12

海上瓶頸，變成「到岸成本」衝擊

布魯金斯學會指出，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時面對遇襲風險；保險不是買不到，就是貴到難以負擔，而船員亦不願意走這條航線。在這些條件下，即使產油地有原油，實體運輸都可以被嚴重限制。17

因此，市場報價與煉油廠真正要付的到岸成本之間，落差可以急速擴闊。到岸成本通常包括：

• 原油本身價格；
• 油輪運費；
• 戰爭風險保險及融資成本；
• 延誤與船隻被佔用的成本；
• 貨物能否如期到埗的確定性。

路透社報道，隨着沙特能源設施再受襲、商船遇襲，霍爾木茲海峽每日船隻通行量已跌至單位數。此時運費已不再只是運輸附加費，而是供應衝擊的一部分。20

沙特輸油管停運，點解特別關鍵？

沙特的東西輸油管橫跨國土，將原油送往紅海，原本可讓出口避開霍爾木茲海峽。沙特官方表示，來自伊拉克的無人機襲擊後，當局出於預防考慮暫停管道運作。12

這條路線的重要性，在海峽通行受壓時更加明顯。《華爾街日報》報道，該管道每日輸送能力最高可達700萬桶。4 管道停運不等於這700萬桶會即時全部從全球供應消失，但它會大幅削弱調配彈性：本來可改道出口的原油，突然只剩下更少選項。

事件亦揭示了一個更廣泛的弱點：陸上管道的確可減低對海上咽喉要道的依賴，但本身同樣是可被攻擊的關鍵基建。

油價反映的，是風險而不只減產

新一輪襲擊與商船受襲後，油價上升。路透社報道，9月14日交易時段，布蘭特期油收報每桶105.68美元，紐約期油（WTI）收報101.61美元；兩者盤中一度急升近5%，其後由高位回落。20 另有報道指，在局勢再度升溫期間，布蘭特曾升穿108美元，WTI約103美元。29

這種升勢，反映的並非只是一條減產方程式。交易員同時在為更多船隻遇襲、長時間延誤、出口設施受損，以及航道難以持續重開的可能性定價。

所以替代原油供應未必可以無縫補上。煉油廠在海灣原油與大西洋盆地原油之間選擇時，要比較的其實是全盤到岸經濟效益：航程長短、油輪供應、原油品質，以及交貨可靠性。一種原油表面上的價格折讓，隨時會被更高運費與保費食晒。

亞洲進口商承受較大壓力

依賴進口的亞洲煉油廠特別受影響，因為它們要競購可在合理風險下盡快到貨的現貨。當海灣出口與霍爾木茲航運受阻，煉油廠可能要動用庫存、改買其他油種，或付出更高價格確保附近供應。

影響並非全球平均分攤。海灣以外的產油國可能受惠於替代供應需求，但較長航程與緊張的油輪供應，亦會推高其到岸成本。這正是為何石油危機未必只帶來單一全球油價訊號，反而會擴大各地原油價格與煉油利潤的差距。

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經濟體而言，影響亦會由煉油廠擴散出去：燃料變貴可惡化貿易收支，提高家庭與工業成本，並壓縮運輸、製造業和電力行業的利潤。金融市場則要同時衡量能源通脹，以及油價上升削弱實際收入與需求的風險。

外交談判，直接左右油價

霍爾木茲談判的市場反應，說明外交進展可以如何直接影響油價。8月期間，伊朗與阿曼就臨時航道及排雷安排傳出進展，油價隨即回落。1819

不過，提出安排本身並不足夠。一條航道要真正令市場安心，必須可信、可運作，而且安全程度足以令船東、保險公司和船員願意使用。即使未能即時恢復所有受阻供應線，只要能恢復可預期的通行，也可壓低運費與保險溢價。

相反，談判停滯就會令風險溢價留喺市場。關鍵已不只是海峽在名義上有冇「開放」，而是商業船運能否在營運商認為可接受的條件下，大規模通行。

2026至2027年：或是持久擠壓，而非短暫航運事故

國際能源署（IEA）9月展望顯示，這場干擾可能不止是短期航運衝擊。該機構預期，2026年全球石油供應平均為每日1.007億桶，較上年減少570萬桶，並指海灣供應全面恢復已押後至2027年；8月全球庫存亦減少每日310萬桶，令市場用來應付下一輪中斷的緩衝變少。33

美國能源資訊署（EIA）亦警告，即使到2027年底，部分中東生產商可能仍難以把產量恢復至衝突前水平。35

當然，預測仍有條件：海上通行與基建若復原得更快，前景可以改善；若襲擊範圍擴大，情況亦可轉差。但訊息已相當清楚：市場面對的是實體供應問題，同時亦是運輸安全問題。

之後買家最重視甚麼？

這場危機令能源韌性的經濟價值更突出：分散原油種類、維持戰略庫存、建設多條出口路線、確保可靠航運通道，以及發展可減少進口燃料依賴的能源來源。

這些措施無法即時消除海上安全衝擊，但可以降低單一咽喉要道對未來能源市場的牽制力。短期內，最值得注視的指標仍然是商業船隻能否安全而穩定地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若有可行安排，原油的「送到手」溢價可以很快回落；若船隻或替代基建繼續遇襲，這項溢價即使在基準油價暫時回調時，仍會留在市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