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今年大規模減持黃金,更合理的解讀是:戰時財政壓力正在上升,而不是俄羅斯政府已經「無錢」。當支出增長快過收入,加上不少戰前外匯儲備被西方司法管轄區凍結,莫斯科便要把手上、而且由本土控制的高流動性資產,轉成可動用資金。
另一邊廂,香港正吸納大批俄羅斯來源的商業黃金,並成為其進入亞洲市場、尤其流向中國內地的重要門戶。不過,兩者雖然同樣反映制裁下的金融調整,不能混為一談:央行出售儲備,並不等於香港入口的黃金就是由俄羅斯央行直接提供。
俄央行首7個月少了約50噸黃金
俄羅斯央行持有的黃金,由2026年初至8月1日減少了160萬金衡盎司,至7,320萬盎司,即約2,280公噸,是自2020年1月以來最低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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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算下來,首7個月減少量約為50噸。對俄羅斯而言,黃金一直是重要儲備:它是實物資產,存放及控制權可留在國內;當其他資產的調動受限時,便可出售或抵押來套現。
預算缺口擴大,令可即時套現的資產更值錢
俄羅斯2026年1至7月聯邦預算赤字達6.455萬億盧布,相當於GDP的2.8%,已高過全年原訂3.786萬億盧布、即GDP 1.6%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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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財政部把年初赤字偏高部分歸因於預先撥款及提早支付開支;但從收支結構看,壓力確實存在:期內油氣收入按年跌16.8%,總開支則升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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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售黃金因而成為一個實際的緩衝方法:政府可籌集資金,不必只靠增加盧布借貸,亦不用完全耗用其他仍可使用的外幣資產。但代價很直接——黃金儲備不是無限,每賣出一部分,國家其中一項最易攜帶、政治上亦很有價值的儲備緩衝便會減少。
制裁之下,為何本土黃金特別重要?
西方制裁令俄羅斯央行存放在實施制裁司法管轄區的大批資產無法動用,普遍報道估計被凍結規模約3,00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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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代表俄羅斯完全沒有可用資產。它仍有國內黃金、出口收入、徵稅能力、國內債券市場,以及部分非西方資產和貨幣可用。不過,各類儲備的可用程度並不一樣:在國內控制的黃金,可由俄羅斯自行決定出售或抵押;當透過西方金融基建調動外匯資產的能力受限制,這類黃金的融資價值自然更高。
現有報道未有提供一套口徑一致的總儲備數列,因此無法可靠計算黃金佔俄羅斯總儲備的百分比如何變化。實物噸數下降,也不必然代表其價值佔比下降,因為金價可以大幅波動。
香港入口近100噸,成俄羅斯黃金關鍵樞紐
2026年1至7月,香港入口近100噸俄羅斯來源黃金,創有紀錄以來新高,接近2025年同期的3倍。
2 到8月初,入口量已超過2025年全年約85噸的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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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2年以來,按貿易數據的報道,香港實體已購入約350億美元的俄羅斯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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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轉向,與制裁後的貿易改道有關。俄烏戰事全面爆發後,美國及英國對俄羅斯金條實施限制;香港和中國內地則未採取同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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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角色不只在於入口數字。作為交易、融資和物流中心,金條可以在港出售、儲存、交由中介處理,或再運往其他地方。報道指,大部分進入香港的俄羅斯黃金最終會流向中國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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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開貿易數據也有其局限:數據不能逐批證明最終買家是誰、每一條金由哪間精煉商處理,亦不能證明每批入口香港的黃金都會再轉往內地。同樣地,數據亦不能顯示這些黃金是否來自俄羅斯央行儲備,而非商業生產商或銀行。
「選項變少」不等於即將破產
真正的風險,未必是俄羅斯短期內無法償還債務,而是融資選擇正變得更昂貴、更缺乏彈性。加稅、在國內舉債、削減開支、動用人民幣結餘及出售黃金,各自都要付出經濟或政治代價。
截至8月1日,俄羅斯仍持有約2,280噸黃金。
44 若單按1至7月約50噸的減持速度機械化推算,全年約為86噸;以2,280噸除以此速度,理論上約可維持26至27年。
這不是預測。俄羅斯不可能在沒有嚴重後果下把全部黃金儲備清空,未來出售規模還要視乎金價、預算需求、出口收入及其他融資渠道而定。這個算式只說明:破紀錄減持是值得注意的壓力訊號,但不代表俄羅斯已陷入即時資不抵債。
對香港及跨境金融供應鏈的合規考驗
俄羅斯黃金交易增加,令金商、精煉商、銀行、保險公司、船運商及貨運代理,如涉及美英歐制裁制度,面對更高盡職審查要求。風險不必然只是「碰過一條俄羅斯來源金條」;關鍵在於交易有否牽涉受制裁人士、銀行或生產商,是否隱瞞產地或實益擁有人、協助規避制裁,或使用受禁的西方關聯服務。
當俄羅斯黃金與其他來源的黃金混合,追溯及合規難度會更高。報道引述法律專家警告,這會令於香港營運的西方金融機構及黃金企業更難把關。香港政府則表示,本地黃金結算系統參與者須遵守適用的反洗錢及反恐融資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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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接入美國、英國或歐盟金融、保險、精煉及物流網絡的企業而言,實務上或要加強產地追蹤、交易對手篩查、付款審核,以及檢視所有中介人的背景。嚴重個案可引致付款被凍結、失去代理銀行服務、被列入制裁名單,或面對其他執法後果。
重點:兩條線索,反映同一種制裁時代調整
俄羅斯減持黃金,以及香港入口俄羅斯來源黃金創新高,揭示的是同一個大背景下的兩個不同環節:莫斯科在財政壓力加劇、可動用儲備選擇收窄時,正使用由本土控制的黃金;同時,香港已成為俄羅斯商業黃金進入亞洲市場、特別是中國內地的重要通道。
這組合反映財政壓力和金條貿易路線的長期重整,但並不證明俄羅斯儲備已耗盡,也不代表每條出口到海外的金條都來自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