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交出 171 億美元愛爾蘭稅單：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利潤點樣被「入帳」

Apple 首次公開歐盟逐國稅務申報，令一個跨國企業稅務安排長期存在、但過往不容易由外界完整看見的現象浮上水面：愛爾蘭確實是 Apple 交稅重地，但愛爾蘭公司所記入的利潤，亦遠遠高於當地員工人數所能直觀反映的規模。

表面上，Apple 在截至 2025 年 9 月 27 日的財政年度向愛爾蘭支付 171 億美元企業所得稅，佔全球 432 億美元現金稅款約 39% 至 40%。

不過，呢個數字唔應該被理解為 Apple 每年正常都要向愛爾蘭交 171 億美元稅。當中約 123 億美元，涉及歐盟最高法院就 Apple 歷史稅務安排下令追收的欠稅及利息。

171 億美元：一筆非典型的「年度稅單」

愛爾蘭今次收到的款項，混合了兩部分：一部分是 Apple 在該財政年度應付的日常稅款，另一部分則是多年稅務爭議最終結案後的歷史追收款。

因此，最實際的解讀係：愛爾蘭在該年度收到一筆極不尋常的大額款項，但文件並不能證明 Apple 平時每年都會支付 171 億美元愛爾蘭企業稅。

歐盟法院 2024 年到底裁定了甚麼？

2024 年 9 月，歐盟法院確認，愛爾蘭過往向 Apple 發出的稅務裁定構成違法國家援助，並要求愛爾蘭追收超過 130 億歐元。案件針對的是較早時期的稅務安排，並不是裁定 Apple 在 2025 財政年度的一般稅款全部違法。

呢個判決亦解釋咗，點解單純將 Apple 的歷史稅率同愛爾蘭一般 12.5% 法定企業稅率比較，可能會產生誤導。根據當時相關報道，Apple 在某些年份的有效稅率曾低於 1%，但法院並沒有因為愛爾蘭本身有較低的普遍稅率，就認定相關結果合理。

換句話講，爭議唔係愛爾蘭有冇 12.5% 稅率，而係過往特定稅務裁定有冇令 Apple 獲得其他企業未能享有的特殊待遇。

Apple 愛爾蘭附屬公司的 13.8% 有效稅率

Apple 主要愛爾蘭附屬公司 Apple Operations International 在 2025 財政年度申報支付 121 億美元稅款。當中包括全球最低稅率制度相關的 14 億美元。

全球最低稅率制度由經合組織（OECD）及歐盟推動，要求大型跨國企業在有記入收入的司法管轄區，面對至少 15% 的稅率要求。

按申報中的會計計算方式，Apple 在愛爾蘭的有效稅率為 13.8%。但呢個數字唔可以直接同 171 億美元現金稅款比較，因為後者包括歷史欠稅追收，而有效稅率則建基於附屬公司申報的稅項及利潤數據。

要分清楚三個概念：

• 已支付現金稅款：該期間實際付出的稅金；
• 應計稅款：按會計制度記入該期間的稅務負擔；
• 有效稅率：稅項相對於申報利潤的比例。

如果將三者混為一談，一筆一次性的法院追收款，就可能被誤當成 Apple 每年都會面對的固定稅負。

每名員工賺幾多利潤，可能比總稅款更有啟示

真正令人留意的，未必係 171 億美元，而係 Apple 將利潤記在哪裏。

Apple 在愛爾蘭有 5,575 名員工，約佔公司全球員工 3%，但按申報數據計算，每名愛爾蘭員工平均對應約 600 萬美元稅前利潤。相比之下，Apple 在德國有 4,089 名員工，每名員工平均對應的稅前利潤約為 5.1 萬美元，當地現金稅款則為 1.53 億美元。

呢個差距本身唔足以證明 Apple 違法，但反映出一件重要事情：企業帳面上的利潤所在地，未必等同於員工、客戶或實際銷售活動所在地。

常見解釋係跨國企業會按集團內部安排，把具高價值的無形資產——尤其是知識產權——分配予某些附屬公司。擁有、授權或管理相關資產的公司，可能會記入較大部分剩餘利潤，即使產品買家和大量商業活動位於其他國家。

結果就形成一張「財務地圖」：佢反映的不只是工廠、辦公室和員工身處何地，也反映法律上的資產擁有權，以及集團內部如何分配收入和利潤。

Microsoft 顯示，呢個唔只係 Apple 的故事

Microsoft 截至 2025 年 6 月 30 日的財政年度歐盟逐國報告，亦呈現類似情況。Microsoft 愛爾蘭業務錄得約 471 億美元稅前利潤，約佔公司全球稅前利潤 38%，但愛爾蘭只佔其全球員工約 3%。同期，Microsoft 在愛爾蘭支付 56 億美元稅款。

兩間公司的財政年度截止日期不同，企業架構亦不完全一樣，所以數字不能直接一對一比較。不過，兩份披露都說明公開逐國報告的價值：外界終於可以按司法管轄區比較企業的收入、利潤、稅款和員工人數，而唔係只見到一個全球總數。

歐盟相關規則適用於大型跨國企業，要求公開披露指定的逐國財務及稅務資料。Microsoft 的報告指明，其披露框架為歐盟《2021/2101 指令》。

愛爾蘭低稅率策略：優勢仍在，但空間收窄

愛爾蘭多年來透過企業稅制、英語環境、歐盟市場准入，以及科技和製藥企業已建立的產業網絡，吸引大量跨國公司設立歐洲業務或知識產權相關架構。

今次申報顯示，呢套模式能夠帶來非常可觀的稅收；但同時亦暴露出幾個限制。

15% 全球最低稅率削弱 12.5% 招牌優勢

全球最低稅率制度為大型企業在相關司法管轄區設下 15% 最低有效稅率，令愛爾蘭過往 12.5% 的招牌稅率，對最大型跨國集團的重要性下降。不過，實際稅負仍然取決於稅務抵免、扣減、收入分配及其他細節規則。

愛爾蘭財政諮詢委員會指出，相關改革令大型企業面對 15% 最低有效稅率，而非單純適用 12.5% 法定稅率。

稅收過度集中，亦代表財政風險集中

愛爾蘭的企業稅收入並非平均來自大量不同規模的公司。研究估計，Apple、Microsoft 和 Eli Lilly 三間跨國企業，在 2024 年合共佔愛爾蘭企業稅收入 46%，約 130 億歐元。

呢種集中令愛爾蘭能夠受惠於跨國企業利潤和架構留在當地，但亦代表政府財政容易受到企業重組、國際稅制改變，以及少數公司盈利大幅波動影響。

愛爾蘭稅務分析亦指出，2024 年企業稅收入受到歐盟法院裁決相關一次性款項大幅推高；如果撇除該筆收入，淨企業稅收入為 281 億歐元。

Apple 的辯護：稅應該喺資產所在地繳交

Apple 的立場建基於一個常見的企業稅原則：企業收入一般應分配到產生該收入的資產、職能和風險所在司法管轄區；至於增值稅等消費稅，則應在客戶購買產品和服務的地方產生。

呢個原則本身並不是爭議核心。真正棘手的問題係：知識產權擁有權和集團內部安排，會唔會令過多剩餘利潤被記入愛爾蘭，而與 Apple 員工、銷售及客戶所在地出現過大落差。

單靠今次逐國報告，未能完全回答呢個問題。逐國報告可以顯示收入、利潤、稅款和員工分布，但不能取代對每一項轉讓定價決定或無形資產安排的完整經濟審計。

較準確的理解係：呢類報告是一項透明度工具。當某個地方出現極不尋常的利潤集中，報告就提供咗一個線索，讓監管機構、研究人員和公眾進一步追問背後的資產擁有權及利潤分配依據。

總結：大額交稅是真的，但更大的問題在於利潤點樣出現

Apple 在 2025 財政年度確實向愛爾蘭支付了創紀錄式的 171 億美元企業稅，主要愛爾蘭附屬公司亦申報 13.8% 有效稅率。不過，約 123 億美元來自法院下令追收的歷史稅款，因此不應被視為 Apple 一般年度愛爾蘭稅務負擔。

更持久的發現係結構性問題：Apple 愛爾蘭業務每名員工所對應的稅前利潤，遠高於德國；Microsoft 的數據亦顯示，少量愛爾蘭員工對應公司相當大部分全球利潤。呢啲披露揭示，知識產權的法律所在地和集團內部利潤分配，可以同實際員工和客戶所在地出現非常大差異。

對愛爾蘭而言，跨國企業模式帶來巨額稅收和投資，但亦製造兩難：一方面，國家享受到企業集中所帶來的收入；另一方面，公共財政亦變得高度依賴少數全球企業。隨着 15% 全球最低稅率生效，加上逐國報告令相關安排更透明，愛爾蘭的低稅率策略正面對一個更需要解釋、亦更容易被檢視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