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模式与科技行业过去几年的做法如出一辙:Meta、亚马逊和甲骨文等公司在大规模裁员的同时,对 AI 数据中心和模型训练进行了巨额资本投入。不过在银行业,动态略有不同。科技公司通常裁撤的是疫情时期过度招聘的岗位,而银行瞄准的是创造核心收入的中后台岗位——如合规、风险管理、文件处理和企业服务部门——并在利润强劲而非疲软的时候,用算法取而代之 。
目前披露的最戏剧性的计划来自汇丰。该银行正考虑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削减多达 20,000 个职位,约占其全球 21 万员工总数的 10% 。裁员将主要集中在全球服务中心的非客户面向岗位,这些领域正利用 AI 来自动化合规检查、文件处理及其他中后台职能
。
汇丰 CEO 祈耀年在 2026 年 5 月的一次投资者峰会上传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直接信息。“我们都知道生成式 AI 会摧毁某些工作岗位,也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他说,但同时补充,他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银行 20 多万员工能与之保持同步:“不要对抗我们,不要感到被剥夺权利,不要焦虑,不要不堪重负,不要抗拒这种变化” 。祈耀年还将自己描述为在推动银行 AI 转型时对“消除复杂性毫不留情”
。该行已任命了首位首席人工智能官,并提前六个月实现了 15 亿美元的成本节约目标
。祈耀年在传递裁员信息的同时,也承诺将投资再培训,敦促员工成为“更具生产力版本的自己”
。
一边是裁员,一边是再培训承诺和创纪录的利润,这引来不少批评。批评者指出,裁掉十分之一的岗位,却要求剩下的员工提升效率,这在内部沟通上会是个大难题。如果全额执行,汇丰的裁员计划将成为金融服务史上规模最大的 AI 驱动型裁员之一 。
渣打银行宣布,将在 2030 年前裁减约 7,800 个后台岗位,这占其约 51,000 名企业职能部门员工总数的 15% 以上。该行的全球总员工数约为 80,000 人 。裁员目标覆盖印度、中国、马来西亚和波兰等地区的运营部门,涉及人力资源、风险、合规以及其他支持性职能
。
裁员公告本身虽然内容分量十足,但在形式上,与通常的大银行重组简报无异。然而,CEO 温拓思的用词让这件事变得非同寻常。“这并不是削减成本;在某些时候,这是用我们所投入的金融资本和投资资本,来替代低价值的人力资本,”温拓思对在场的投资者说道 。他随后又进一步阐明这一逻辑:“我们没有失业,但有工作岗位为了给机器让路而减少”
。
这番措辞立刻引发了强烈反弹。一位前国家元首公开谴责了该言论,社交媒体上的批评声浪大到迫使温拓思在几天内做出了道歉。在给员工的内部信中,他表示自己“用词不当”,并收回了“低价值人力资本”的表述 。裁员本身仍按计划推进至 2030 年
。这件事凸显出 AI 裁员话题的高度敏感,即便银行在坦诚其经济逻辑,有些话依然不能碰。将有岗位被自动化的员工形容为“低价值”,这种说法越过了即便是以直言不讳著称的金融圈文化也无法消化的红线。
在大银行中,高盛的站位最为小心。CEO 苏德巍一直在公开场合极力否认那些最耸人听闻的论调。2026 年 1 月,他在高盛《交易所》播客上说:“我可不属于‘就业末日’阵营。会有颠覆,但我坚信我们的经济非常灵活,适应力极强” 。高盛自己的研究显示,AI 可能自动化约 25% 的工作时长,但苏德巍认为,释放出的生产力会转向更高价值的客户工作,而非简单地替代人头数
。
即便如此,高盛并未止步不前。作为其 AI 驱动的 “OneGS 3.0” 改革的一部分,该行将年度常规裁员从通常的 9 月份提前到了 2026 年第二季度 。而苏德巍在 2026 年 6 月参加彭博社《古怪行情》播客节目时坦言,未来几年初级岗位的招聘数量“可能会稍微收缩”
。他强调高盛仍会每年招聘数千名毕业生,并否定招聘末日的说法,但他也承认,AI 正在消除传统的“苦活累活”——如制作项目建议书、跑模型、执行人工数据任务——而长期来看,这恰是初级银行家的训练场
。
对于初入职场的金融专业人士来说,这或许是最重要的信号。经典的投资银行分析师晋升路径——两年极其漫长的工作时间,从事着单调无聊但具有教育性质的任务——是整整一代华尔街精英的摇篮。如果 AI 将无聊的部分自动化了,即便工作本身因此更有效率,这些初级岗位的教育功能也受到威胁。苏德巍直接承认了这个挑战,称 AI 改变了分析师、经理和投行家的工作方式,当杂活消失后,如何培养下一代会变得更难 。
对有志于金融行业的专业人士来说,高盛的信号最为实在,但并非个例。汇丰和渣打都在为现有员工投资再培训项目,但这些项目是为已经身在组织内部的人设计的,而非为新人 。东南亚最大的银行星展银行(DBS)在 2025 年初宣布,计划在未来三年内裁减约 4,000 个岗位,同时创造约 1,000 个 AI 赋能的新职位——这种净减员暗示着,即便 AI 创造了新岗位,也无法弥补被淘汰的旧岗位数量
。
影响非常明确:进入投资银行业的传统入口正在变窄。分析师岗位的数量可能会逐渐下降,而非一夜间崩塌,但趋势线确实在向下。与此同时,对于具备 AI 流利度、数据科学和密集型判断力的客户咨询技能的需求正在上升——这意味着金融人才市场正在两极分化。那些能将自己定位于金融专业知识与 AI 能力交汇点的人将迎来机遇。那些依赖经典“分析师-经理”晋升路径的人则会发现,这条路比以往更窄且竞争更激烈了。
原始提问还询问了就业律师指出的,围绕 AI 驱动的招聘、筛选和晋升工具的法律歧视风险。在更广泛的监管环境下,这是一个重大且合理的担忧——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EEOC)和欧盟《人工智能法案》都已对招聘和绩效评估中的算法偏见敲响警钟——但 2026 年的现有素材资料中,缺乏可以核实并引用的、针对银行业的就业律师具体评论。这仍是证据图景中的一个缺口,随着算法决策工具在金融机构中迅速普及,这是需要持续关注的重要领域。
退一步看,银行业由 AI 驱动的裁员潮代表的是一次结构性转变,而非周期性的波动。银行并非在经济下行时被动应对。它们正利用强劲的盈利期,用承诺提供更低持续成本和更高产出的自动化系统,永久性地重塑其成本基础,取代已存在数十年的岗位——合规官、文档处理员、风险经理、后台行政人员 。
来自摩根士丹利和彭博行业研究的预测——未来三到五年内,全球银行业可能有 20 万个岗位消失——正随着每个财报季的过去变得越发明晰而具体 。从 2026 年上半年的数据来看,该行业正“稳步前进”在这条道路上。而 CEO 们呢,从“对消除复杂性毫不留情”到“为机器让路的岗位削减”,他们使用的语言已不再将 AI 驱动的人员裁减视为一种未来的可能,而是当务之急的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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