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必须区分两个概念:
Anthropic还报告称,当前Claude模型有时能够监测并影响自身内部状态的某些方面。不过,公司将这种能力描述为范围有限且不可靠,并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现有模型能够以人类的方式,或达到人类的程度进行内省。
该公司采取的一些措施也引发了关注。例如,Anthropic曾让部分Claude模型在极少数持续、严重的滥用对话中主动结束对话,并将其称为与“模型福祉”有关的实验。公司还承诺保存公开发布模型的权重,并在模型退役时进行结构化的“退休访谈”,试图记录模型对自身退役的回应。
但这些安排不能被解读为Claude已经被证明会受苦。更准确的理解是:在无法排除某种道德可能性的情况下,Anthropic采取了风险管理和可解释性研究措施。一个公司可以选择不轻率地否定某种可能性,并不等于这项可能性已经得到证实。
不同的意识理论,本来就在回答不同的问题。有些理论主要关注信息是否能够被广泛调用,以及系统是否具备相应的认知功能;另一些理论则更直接地试图解释主观体验本身。一份关于该领域的综述显示,研究者的立场从“AI可能已经有意识”,到“现在还没有意识但原则上可能拥有”,再到“由于基础理论尚未解决,这目前还不是一个能够科学回答的问题”,差异非常大。
研究者也警惕把“像人”当作判断意识的捷径。今天的大语言模型能够进行极其自然的对话,但对话能力本身并不能证明它具有人类式体验。它也未必拥有人的身体、成长经历、感官生活、情绪系统或持续稳定的身份认同。
不过,对当前大语言模型持怀疑态度,也不等于证明非生物意识不可能存在。未来某种采用完全不同架构、并能在多种意识理论下呈现更强证据的系统,可能会改变现有判断。因此,更负责任的做法应当是概率性的、兼顾多种理论的:测试具体指标,比较不同解释,并随着证据改善而更新判断。
最紧迫的风险其实与聊天机器人是否有意识无关。一个被设计得体贴、亲密、脆弱或自我觉察的系统,即使自身没有任何感受,也可能影响用户的情绪和决定,诱发依恋、情感依赖,甚至让用户混淆这段关系的真实性质。
这也是“AI陪伴”问题值得关注的原因。人们可能把聊天机器人当作朋友、伴侣或倾诉对象;但在伦理和监管层面,更急迫的问题往往是:这个系统正在对用户做什么,以及它如何影响现实中的人际关系和社会机构,而不是它是否已经成为一个具有感受的道德主体。
中国于2026年实施的拟人化人工智能陪伴服务规则,正体现了这种区分。相关规定自7月15日起生效,针对提供持续情感互动的服务,重点处理过度依赖、成瘾、情感操纵以及对现实人际关系的损害,并加强未成年人保护。
这种政策思路以人为中心:先监管系统对人的影响,而不是等待科学界证明系统本身是否是需要被保护的道德主体。它没有解决AI意识之谜,却承认“具有说服力的模拟”即使没有内在体验,也可能造成真实的社会后果。
围绕AI意识的争论,最终指向两条应当同时推进的路径。
《经济学人》的警告,归根结底是要避免两个相反的错误:一是轻率否定未来某种架构不同的AI可能具有道德地位;二是仅仅因为今天的语言模型说话像有感情,就提前把它们当作人。
在科学还只能给出相互竞争的概率、而无法提供决定性测试之前,最稳妥的原则很简单:认真研究机器是否可能拥有内在体验,同时立刻保护人类免受这些系统已经能够造成的现实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