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郑州核心节点上线的全国产10万卡AI超集群,重要性不只在于“卡”有多少,更在于它被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全国级系统:区域算力中心、光传输线路、资源监测和任务调度正在被连接起来。
这意味着中国AI基础设施的竞争重点,正从“能否造出足够多的国产芯片”,逐步转向一个更难的问题:能否让分布在不同地区、采用不同技术栈的算力,像一台稳定可靠的共享超级计算机一样工作。
郑州集群首先证明了国产算力的规模化能力
被报道为“曙光8000(登峰)”的系统,位于国家超算互联网郑州核心节点,被称为中国首个达到10万卡规模的全国产AI超集群。它将科学计算与智能计算结合起来,据报道可支持新材料、创新药、人工智能等26个领域的300多种计算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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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媒体还用“相当于全人类连续计算200年”来描述其峰值计算能力。这是一种峰值吞吐量类比,并不是衡量实际大模型训练效率的标准指标。因此,它不能直接证明每一种AI任务都能获得同等幅度的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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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持续意义的变化在于架构:一个由国产计算卡组成的10万卡资源池,为大规模算力的统一供给提供了基础。研究机构和企业不必完全依靠各自独立建设的小型集群,而有可能通过全国网络申请和使用更大规模的计算资源。
从单个数据中心,走向共享算力层
郑州部署并不是孤立项目。粤港澳大湾区国家枢纽节点也在推进国产化万卡集群,并将下一代、万亿参数规模模型的训练需求作为目标之一。两地建设共同指向一种新模式:大型任务可以调用多个区域的算力池,而不是只能依赖某一个本地数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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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意味着距离已经不再重要。分布式AI训练需要高带宽、可预测的时延、同步运行的加速器,以及在网络或机器故障时快速恢复的能力。全国算力网络不能只是把各地“有多少张卡”列成清单,还必须知道:
- 不同加速器和软件栈是否兼容;
- 数据位于哪里,是否需要跨区域传输;
- 一个任务需要多少连续可用的算力;
- 网络能否持续承载高频同步通信;
- 某个节点或链路发生故障后,任务能否继续运行。
因此,真正决定全国算力能否被有效使用的,是位于硬件之上的控制和调度层。
光网络是连接区域集群的关键桥梁
鹏城实验室研究人员正在开发一种头发丝般粗细、内部包含4个传输通道的新型光纤。其设计目标是,在可比的传统光纤基础上,将传输能力提高至约4倍,以缓解算力跨区域分布后出现的网络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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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贵州算力与数据传输线路,以及更加直接、考虑时延的传输路径,也服务于同一目标:降低数据搬运和跨中心同步带来的性能损失。对于紧耦合的分布式训练而言,通信速度慢或不稳定,会让昂贵的计算卡在等待数据和同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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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同任务对网络的要求并不相同。松耦合的批处理任务相对容易使用远程算力;要让相距较远的多个数据中心像“一台机器”一样完成大型同步训练,则困难得多。现有报道显示的是相关工程正在推进,但尚不能证明所有已连接集群都已经达到统一、稳定、接近本地数据中心的性能。
算力扩张很快,但有效使用的证据仍需观察
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布的数据经报道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全国智能算力规模达到2185 EFLOPS,同比增长177%;全国算力设施总体上架率为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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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单位需要特别说明:数字是2185 EFLOPS,而不是218.5 EFLOPS。EFLOPS衡量的是理论浮点运算能力,且全国总量本身无法说明某个实验室实际能调用多少算力,也无法反映底层加速器是否兼容、跨区域训练任务运行得有多高效。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下一阶段的AI基础设施建设不能只看算力总量,而要看“可用算力”。如果资源分散在不同类型的加速器上,被不同用户预留,受到数据传输限制,或者受到电力、散热等条件约束,那么一个很大的全国算力总数,仍可能对应着实际使用中的瓶颈。
全国级“控制平面”正在成形
中国也在建设协调这些资源所需的管理层。报道称,一个统一算力监测与调度平台已进入试运行阶段,能够观测全国超过60%的AI算力。这样的可见性,是根据任务需求匹配合适资源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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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平台被置于“东数西算”框架下理解。“东数西算”是中国将部分能源和土地密集型数据中心布局在西部,同时服务东部算力需求的国家级工程。相关规划提出建设多层次算力基础设施体系和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并以八大国家算力枢纽节点等布局为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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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际运行中,调度系统至少需要解决以下问题:
- **资源匹配:**将任务分配给兼容的国产加速器和软件环境;
- **任务放置:**判断任务应在本地、城市群内,还是跨区域运行;
- **数据搬运:**减少训练数据、模型检查点和中间结果的传输时间与成本;
- **故障容错:**在链路、机架或单张计算卡出现故障时,尽量保持大型任务有效运行;
- **电力协同:**让算力需求与各地区的供电能力及运行约束相匹配。
这些功能越成熟,全国算力就越能被当作一种可调用的基础设施服务,而不是一批彼此割裂的机器。
投资规模表明,这是一项网络工程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表示,在“十五五”时期,即2026年至2030年,算力网络预计将获得约4万亿元新增直接投资。该估算针对算力网络建设及相关基础设施,报道还称其中相当一部分资金预计来自非政府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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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投资规模进一步说明,郑州10万卡集群的意义不应被简化为一次硬件扩容。中国同时在投入建设区域枢纽、传输网络、监测系统、任务调度和其他支撑设施,试图把算力从单个数据中心的产品,变成覆盖全国的基础设施。
这次上线说明了什么,又没有证明什么?
目前显现出的全国算力架构,大致可以分为三层:
- **国产硬件:**由中国计算卡组成的大型AI集群;
- **区域互联:**连接不同算力池的光纤和数据传输系统;
- **统一协调:**面向全国资源分配的监测和调度平台。
如果这套架构运行顺畅,它可能降低单个本地超大集群的重要性,让更多全国算力通过统一系统被访问;同时,也有助于利用西部的能源和土地资源,为东部需求中心提供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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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说明,中国已经拥有一台所有资源都能无缝互换的“全国超级计算机”。国产硬件的实际可获得性、加速器之间的互联能力、软件生态成熟度、能源供应、系统可靠性和任务调度,仍然是现实约束。
至于将前沿模型训练时间从约一年缩短至半年,这类说法应被视为与任务类型相关的预期效果;在获得独立验证之前,不宜理解为适用于所有模型和训练流程的普遍结果。
中国AI基础设施的主要瓶颈确实正在转移,但并没有消失。问题正从“能否获得足够多的国产硬件”,转向“能否高效协调快速增长的硬件供给”。如果全国调度网络能够解决兼容性、连续资源、数据传输、时延、故障和电力协调问题,中国不断扩大的算力规模或许能真正变成灵活的国家级平台;如果不能,国内仍可能出现总量可观的EFLOPS与实验室实际算力碎片化、闲置率偏高和性能不均衡并存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