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题为《人工智能、新闻业与公共广场的不确定未来》的40分钟演讲,不仅是一次道义上的怒吼,更是一次战术上的集结。苏兹伯格罕见地公开了《纽约时报》对抗AI侵权的法律账单,并向全行业抛出了一份四点求生路线图 。
苏兹伯格言辞激烈地指出,这些AI巨头正在对新闻网站进行“无许可、无补偿”的“露天采矿式洗劫”。他使用了“寄生”一词来形容这些公司的运营模式,认为它们通过免费吞食高质量的新闻内容,筑起了万亿美元的估值,却同时瓦解了内容生产者的生存根基 。
为了更形象地说明这种掠夺关系,苏兹伯格将之比喻为21世纪初的文件共享服务Napster。他认为,AI公司就像当年的Napster一样,将昂贵且来之不易的新闻内容视为可以随意挖掘的免费资源。他还透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数据:大约有30%的AI爬虫抓取行为公然违反了技术限制协议,甚至绕过付费墙,显示出对出版商底线的蓄意漠视 。
在这场演讲中,苏兹伯格披露了一个关键数字:《纽约时报》已经在其对OpenAI和微软提起的版权侵权诉讼中,投入了2000万美元的巨额资金 。
他借这笔高昂的开支揭露了科技巨头的核心虚伪之处:AI公司乐于为人才、算力及能源这前三大关键要素买单,却拒绝向构成AI模型的“第四种关键要素”——也就是依托于原创报道的优质数据——支付任何费用 。
“人工智能是建立在新闻业基础上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利润理应回流到新闻编辑部之中” 。
苏兹伯格的忧虑远超财务层面。他警告,AI生成内容的泛滥正在从根本上毒化公共话语空间,让人们“越来越难以分辨信息的来源及其真伪”。在他看来,最危险的后果不是说人们会相信谎言,而是“他们最终会变得不再相信任何真实的事物” 。
他描绘了一幅黯淡的未来图景:当艰苦且昂贵的原创报道工作——比如派遣记者前往战区、调查腐败现象、监督权力运行——变得无利可图时,这一切都将消失。“我担心我们正冲向一个记者越来越少的未来,”他告诉台下的听众 。
他还拿十年前新闻业拥抱社交媒体平台的惨痛教训作为前车之鉴,向所有人敲响警钟:“这一回,我们输不起这种天真了” 。
苏兹伯格提出了一个他认为新闻业必须遵循的四点生存策略 :
值得注意的是,苏兹伯格并没有全盘否定人工智能技术本身。他敦促新闻编辑部“以正确的方式使用AI”——负责任地、合乎道德地,并在持续的人类监督下进行——将之作为强化报道的工具,而非取代记者的替身 。同时,他告诫出版人“要把自己变成用户的目的地”,强调与受众建立直接、忠诚的关系,远比把内容分发的命脉,交到那些随时可能改变算法的平台手中要重要得多 。
对于来自硅谷可能出现的反击——那些将他刻画为“反AI顽固派”的预期指责,苏兹伯格选择在演讲中主动出击:“会有一些科技领袖把我的话描绘成反AI,指责我是在捍卫过时的现状,是另一个在创新者推动历史前进时,拼命反击的僵化机构。” 然而对他而言,捍卫版权就是捍卫人类文明用以寻找真相的工具,这绝不该成为盲目创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