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gostino的核心论点是:肉眼可见的市场压力,并不代表机构已经放弃。他直接挑战了恐惧叙事,并通过对大型且具有长线思维的投资者的行为观察来加以印证。
他在CNBC的采访中直言:“我刚从中东坐飞机回来,我可以告诉你们,阿联酋的家族办公室以及那些政府、主权基金,他们正在努力买入这个资产类别,他们一点也不会因为能在60,000美元买到比特币而感到不快。” 这并非个例观察,2026年6月的一份报告同样指出,家族办公室、主权财富基金及资产管理人“非但没有逃离波动,反而将其视为进场的良机” 。
相关的客观数据似乎也在支撑他的论调。虽然市场大跌,但比特币现货ETF总敞口仍维持在1,000亿美元左右;贝莱德的IBIT基金管理着约519亿美元的资产;而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穆巴达拉甚至逆势将其在IBIT的持股季度环比增持了16%,至3月31日已达1,470万股。与此同时,上市公司Strategy(原MicroStrategy)在下跌期间也以约65,000美元的均价买入1,550枚比特币,耗资1.01亿美元 。
D'Agostino在市场修正期间一直保持着这一观点。他在更早的公开露面中便指出,比特币历史上曾在走向数年长牛的过程中经历过70%-80%的大幅回撤,相比之下,此轮回调在历史参照系下算是温和 。他还将比特币与黄金相提并论,强调许多机构将比特币视为对冲货币通胀和宏观不确定性的工具 。
然而,如果机构正在买入,为什么我们能观察到比特币ETF出现大量失血?数据是赤裸裸的:从2025年11月到2026年1月,美国现货比特币ETF累计净流出约61.8亿美元,这是这些产品自推出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赎回潮 。仅2026年1月26日这一周期末,加密投资产品就流出了17.3亿美元 。
关于ETF出逃的谜题,答案其实隐藏在数据细节里。自2024年1月发行至2025年10月见顶,比特币现货ETF曾吸引了约600亿美元的净流入。随后的50%暴跌触发了总计不到100亿美元的资本流出——这意味着,当初通过ETF涌入的超过80%的机构资金选择了按兵不动 。彭博社资深ETF分析师James Seyffart指出,大约250亿美元的资本是在2025年4月低点到10月10日高点期间流入的,这部分资金大概率处于浮亏状态,但绝大多数并未离场 。
此轮抛售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2026年5月26日。当天,一笔2920万股贝莱德比特币信托基金(IBIT)的巨额卖单,在交易所之外的暗池中以43.16美元的价格静默成交——总额约为12.9亿美元 。Galaxy Research的研究主管Alex Thorn估算,这笔交易相当于约16,400枚比特币,并称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比特币ETF暗池交易 。
从表面看,这像是毁灭性的巨鲸出逃。但市场的后续反应却显示了另一面。彭博社分析师Eric Balchunas确认了这笔交易,并指出市场“很好地消化了它” 。比特币价格在交易后维持在75,000美元中枢附近,IBIT当日的收盘价还小幅上涨至42.99美元 。正如加密分析师Scott Melker所指出的,暗池的结构意味着在这笔巨额卖单的对面,站着一个同样实力雄厚的巨鲸买家——而绝大多数制造恐慌的头条都忽略了这一点 。在巨额暗池交易发生的当天,美国现货比特币ETF的净流出总额仅有3.33亿美元,这意味着暗池卖家的股票大多被其他机构买家接走了,而不是触发了更广泛的赎回踩踏 。
2026年6月6日,一份强劲的超出预期一倍的美国5月就业报告,引发了市场对利率预期的暴力重定价。比特币随之跌破60,000美元,并在全市场引发了约17亿至18.8亿美元的强制平仓 。仅仅24小时内,各大交易所就强制结束了无数高杠杆交易者的头寸。
这一事件更适合被界定为由宏观因素驱动的衍生品爆仓事件,而非机构缴械投降的确凿证据。那些被强平的卖家,是那些在利率预期冲击中措手不及的过度加杠杆者——绝不是达戈斯蒂诺所描述的那种正在悄悄囤币的主权基金和家族办公室。这种模式并不陌生:2025年9月的比特币暴跌也曾引发18亿美元的爆仓,其中超70%属于散户头寸,而当时恰恰是机构的“逢低买入”策略通过ETF入场,短暂稳定了市场 。
爆仓潮揭露的是超买、超杠杆的结构性脆弱,而未必是机构对比特币信仰的流失。当创纪录的高杠杆保证金遇上了瞬间蒸发的流动性,强制平仓便在市场上如多米诺骨牌般传导,营造出全民出逃的表象,而真正的长线持仓者很可能在反其道而行之。
市场观察家们对如何解读这些矛盾的信号存在严重分歧。怀疑论者将那笔12.9亿美元的IBIT巨量暗池交易和持续的ETF失血,视作机构逃离的实锤 。仅在2025年2月一个月内,美国现货比特币ETF就出现了创纪录的35.6亿美元净流出,那是自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批准这类产品以来的最大单月赎回 。同时,在下跌期间,企业对比特币的财务持有购买量也暴跌了76%,显示出直投行为正在收缩 。
而以达戈斯蒂诺为代表的看多方则反驳说,可见的ETF卖出,其实也包含了出于节税或者战略调仓的战术性操作,而非全是不看好的撤退。历史数据显示,美国现货比特币ETF在2025年12月下旬曾在三天内流出4.618亿美元,这正是受年末税务亏损收割和避险策略驱动 。在达戈斯蒂诺的分析框架下,ETF的流量数据仅仅反映了机构图景的一个切面,真正的重头戏其实在于那群可能更倾向于直接持有底层资产的主权基金、家族办公室和资管公司 。
就2026年中期的现有证据来看,单一的“机构在大逃亡”叙事是立不住脚的——当然,也难以百分之百确认所有高明的钱都在逢低买入。更客观的局面是,数据向我们揭示了市场的割裂:ETF产品正在经历真实的赎回压力,但与此同时,主权财富基金、家族办公室以及像Strategy这样的公司在利用同一场下跌“扫货”,并将筹码转移至直接持仓渠道。
达戈斯蒂诺的论述逻辑在于,恐慌头条只看见了一方的卖出,却没看见与此同时发生在另一渠道的买入。那笔12.9亿美元的IBIT暗池交易有买方。市场在吸收破纪录的巨量清算时,比特币并未出现瀑布式的崩盘。比特币现货ETF的持有者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在牛市中入场的大部分资金,硬扛过了50%的惨烈回撤,纹丝不动。
市场表面上的恐慌,可能只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接仪式——资金属性正在从追求ETF势能的热钱,向追求长线、直接存管的大机构硬核长期资本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