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债券收益率为何飙升：战争、油价、债务与人工智能融资同时施压

这对长期债券尤其重要。持有一只30年期债券，意味着投资者要面对数十年的通胀和利率变化。当市场认为未来通胀或利率可能高于此前预期时，投资者通常会要求更高收益率，才愿意锁定如此长期的资金。

战争还增加了地缘政治风险溢价。即使油价上涨最终只是暂时现象，投资者仍必须为供应中断、冲突扩大以及经济政策更加波动的可能性计价。

财政赤字与新债供给潮

更深层的压力来自政府需要发行和再融资的债务规模。多份报道将本轮抛售与主权债务膨胀、政府支出增加以及长期债券发行量大联系在一起。

债券供给增加并不必然导致收益率上升，关键在于需求能否同步跟上。此次市场担心的是，政府正在把更多长期债券投向一个传统买家不再那么稳定的市场。路透社报道称，官方部门对美国国债的需求一直持平，而各国央行近期还在出售美国国库券，这意味着更多新增债务需要由私人部门和海外投资者承接。

这种局面容易形成“越涨越担心”的循环：收益率越高，政府新借款和再融资的利息成本越大；债务偿还压力上升，又可能带来更多未来借款需求。只要财政政策没有显示出发行速度会放缓的迹象，投资者就会要求更高回报，以持有期限更长、对利率更敏感的债券。

为什么抛售会扩散到全球

相同的重新定价机制出现在多个主要市场：

• **美国：**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升破5.3%，市场同时担忧通胀、财政状况和长期债券供应。
• **欧洲：**法国长期收益率升至2008年以来最高水平，德国收益率则达到与2011年相近的水平。
• **日本：**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约3%，达到约三十年来的高位。
• **英国：**长期国债收益率接近6%，投资者重新评估通胀和财政风险。

这些市场通过全球投资组合彼此相连。当一个大型市场的收益率上升，投资者就会重新比较其他市场的回报和汇率风险。比如，日本国内收益率上升后，市场会担心日本投资者是否还会继续购买海外债券，还是将资金调回国内。这种潜在的资金回流，也增加了美国国债需求前景的不确定性。

人工智能融资增加供给压力，但不是全部原因

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科技公司也在争夺资本。根据援引美国证券业与金融市场协会（SIFMA）数据的报道，今年1月至8月中旬，美国企业债发行总额达到1.68万亿美元，同比增加近27%。

人工智能相关借款规模之大，使其成为债券市场供给压力的合理组成部分。不过，已有分析提醒，不应把人工智能债务热潮视为美国国债抛售的首要原因。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是：企业融资需求与政府发债、通胀担忧以及传统债券需求减弱同时出现，形成了多重压力叠加。

美联储政策不确定性推高期限溢价

美联储的政策前景又增加了一层不确定性。疲软的经济数据降低了市场对美联储即将加息的预期，但这并不一定利好长期债券。投资者仍需权衡两种力量：经济增长放缓可能促使政策转向宽松，但油价上涨又可能令通胀维持高位，从而限制美联储降息的空间。

前瞻指引减少，也让市场更难判断未来利率路径。随后公布的美联储会议纪要显示，若通胀未能下降，部分官员准备加息。这解释了投资者为何仍对久期较长的债券保持谨慎。

这种不确定性推动了期限溢价上升。期限溢价，指投资者将资金锁定到遥远到期日，而不是不断滚动投资短期债券时，要求获得的额外回报。它反映的是难以预测的风险，包括通胀、财政政策、债券供给、地缘政治冲击以及未来买家需求。

收益率上升如何传导至实体经济

债券市场的波动影响远不止政府证券本身。

政府

收益率上升会推高新借款和债务再融资成本，增加利息支出，并压缩政府用于减税、公共支出或应急响应的政策空间。当财政赤字持续较大，或债务需要频繁再融资时，这种影响尤其明显。

家庭

美国国债收益率会影响抵押贷款、汽车贷款、信用卡以及其他消费信贷成本，但不同产品的传导幅度并不完全相同。长期利率上升会降低住房可负担性，也可能抑制可选消费。

企业

当无风险基准收益率上升，企业债券收益率和银行贷款利率通常也会走高。企业新借款和再融资成本增加，可能推迟投资、并购、招聘和扩张。负债率较高的企业承受的压力尤其大。

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可能面临双重压力：相关企业需要投入大量资本，而资本成本上升又会降低边际项目的吸引力。这并不意味着人工智能投资必然停止，而是意味着融资环境会更加挑剔。

股票

更高的无风险收益率会降低投资者对未来多年后利润的估值，因此高估值成长股和科技股通常承压更重。8月18日，纳斯达克指数下跌1.33%，费城半导体指数下跌5%，市场同时受到收益率上升和中东风险的冲击。

国债回购安抚市场，但没有改变基本面

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将10年至30年期债券的回购操作规模至少从每次20亿美元提高至40亿美元。该计划的目的，是改善长期债券的流动性，而不是消除政府潜在的融资需求。

消息公布后，市场情绪迅速改善。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下降近10个基点，全球长期收益率也从高点回落。

不过，这种缓解主要是战术性的。市场估算，本季度新增回购规模至少为140亿美元；相比约3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以及政府更广泛的债务需求，这一规模仍然很小。回购可以改善流动性，并从市场中移除部分久期，但无法单独解决通胀、财政赤字、未来发债量以及私人和海外投资者需求不确定性等问题。

随后进行的20年期美国国债拍卖也显示需求表现一般：投标倍数走弱，收益率处于较高水平。这说明投资者仍在密切观察市场吸收新增债券的能力。

接下来市场会看什么

如果以下风险同时恶化，长期收益率上行压力就更可能持续：

• **油价：**伊朗冲突进一步升级，或能源供应受到干扰，可能推高油价并重新点燃通胀担忧。
• **美联储表态：**会议纪要和杰克逊霍尔会议可能进一步说明，如果通胀持续高于目标，政策制定者将如何应对。
• **美国国债拍卖：**投标倍数、间接投标者参与度以及拍卖前的收益率让步幅度，都能反映需求是否跟得上供给。
• **日本需求：**日本国内收益率上升，可能促使日本投资者将资金调回国内，而不是继续持有美国债务。
• **财政政策：**任何改变预期赤字规模或长期债券发行结构的政策，都可能改变市场要求的期限溢价。

关键在于区分流动性冲击与结构性重新定价。美国国债回购通过支持长期市场，缓解了前者；但要让收益率出现持久逆转，还需要通胀预期、油市风险、财政可信度以及私人和海外需求出现更明确的改善。

对家庭、企业和投资者而言，最直接的启示是：即使央行政策利率不变，长期融资成本仍可能上升。债券市场定价的不只是今天的利率，还包括未来数十年可能出现的通胀、债务供给和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