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生于何处？从一首古希腊颂歌读懂争议与语法

颂歌节选译文

有人说，你生于德拉卡农；有人说是在多风的伊卡罗斯；还有人说是在纳克索斯。啊，出众的后裔，啊，“缝入者”！另有人说，塞墨勒怀上你之后，在回旋深邃的阿尔斐俄斯河畔，为喜爱雷霆的宙斯生下了你。4“缝入者”是对希腊语称号 Εἰραφιώτης 的一种译法，其词源解释仍有争议。19

还有人说，啊，主宰，你生于底比斯；但他们说得不对。生下你的，是你的父亲——人类与众神之父。他远离人群，瞒着白臂的赫拉，使你降生。4

有一座名叫尼萨的高山，林木繁茂，远离腓尼基，靠近埃及的水流。人们将在神庙中为他立起许多神像。至于“那三项”，人们必将在每隔三年举行的节庆中，始终为你献上完备的百牛祭。4

克洛诺斯之子以深色的眉宇点了点头；主宰不朽的发绺从不朽的头上披散而下，广大的奥林匹斯山随之震动。说罢，足智多谋的宙斯又以头点头应允。4

请垂青我们，啊，“缝入者”，啊，为女子痴狂者！我们这些歌者，无论开篇还是收尾，都要歌唱你；忘记你的人，便无从记起神圣的歌。狄俄尼索斯，“缝入者”，愿你欢喜，也愿你的母亲塞墨勒与你同欢；人们还称她为堤俄涅。4

哪些希腊语细节决定了译法？

出生地的争论，由一连串“有人说”展开。 诗开头反复使用 οἳ … οἳ … οἳ，把不同说法依次摆出；φάσʼ 是 φασί 的省音形式，意为“他们说”。塞墨勒一段的 κυσαμένην 表示“怀上之后”，τεκέειν 则明确说“生下”。前面几个地名所对应的出生说法，句中并未逐一重复动词。4

“父亲生下你”不是译文笔误。 底比斯说法之后，原文以 ψευδόμενοι（“说得不对”）否定其陈述，紧接着写 σὲ δʼ ἔτικτε πατήρ：πατήρ（父亲）是主语，ἔτικτε 是表示过去持续或反复情状的未完成过去时，并非不定过去时 ἔτεκε。译文因此保留了“父亲生下你”这一出人意料的表达。κρύπτων … Ἥρην 则说明他瞒着赫拉。4

“缝入者”应读作有保留的译法。 诗中用 εἰραφιῶτα 呼唤狄俄尼索斯，它是称号 Εἰραφιώτης 的呼格。一种解释将它与意为“缝”的 ῥάπτω 联系起来，但这种词源联系并未得到确定；诗中这些字句也没有交代究竟缝在何处。19词条可参阅 Εἰραφιώτης（LSJ）。

祭仪和动作也不宜擅自补全。 οἱ 在“为他立神像”一句中是“为他”的与格；ἀναστήσουσιν 与 ῥέξουσι 都是将来时。τὰ μὲν τρία 在所引诗句中没有点明具体所指，故译作“那三项”。宙斯先 νεῦσε（点头），后来又 ἐπένευσε（点头应允）：译文保留了这两个动作。4

查词与辨形

θεῶν 是 θεός（神）的属格复数；λευκώλενον 是修饰赫拉的阴性单数宾格形式，译为“白臂的”。ἀνθέον 与中性名词“山”相配，写山上林木繁茂；ἀρχόμενοι、λήγοντες 则与“我们这些歌者”相配，分别表示“开始时”和“结束时”。这些对应关系，决定了译文中是谁在行动、谁受到修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