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关键,并不只是少了多少桶石油在运输,而是全球能源体系至今主要靠一系列临时办法维持运转:释放战略储备、消耗商业库存、压低需求、改走替代路线。它们只能争取时间,无法真正替代一条恢复正常通行能力的海上航道。
冲突前,每天约有2000万桶原油和石油产品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此后,对实际流量的估算虽有差异,但都指向严重中断:国际能源署(IEA)称,3月至5月的平均通行量仅为每日270万桶;到9月18日,航运数据显示当天仅有4艘运载大宗商品的船舶通过该海峡。
市场的“安全垫”越来越薄
石油供应受到冲击时,终端消费的减少通常不会与供应损失等量同步。各国政府可以释放战略石油储备,贸易商可以消耗商业库存,炼厂可以降低加工负荷,产油国也能把部分出口改道。这些措施能缓冲最初的冲击,却不能永久填补航道失灵造成的缺口。
IEA表示,其成员国在3月同意实施该机构史上规模最大的紧急石油库存释放行动,以应对运输中断。
15 同时,该机构估计,截至8月,中东产油国累计供应损失已超过13亿桶。 含义很直接:每消耗一部分库存,市场应对下一次意外停供的余地就更小。
现有数据也解释了为何不同机构对剩余供应缺口的估算不尽相同。波斯湾港口的离港量、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流量和全球可获得的原油供应,并不是同一个指标;船东改变航线、采用船对船转运,或关闭、规避船位信号,也会令追踪更困难。因此,与其将某一个数字视为定论,更可靠的判断是:正常贸易流尚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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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绕行管道曾是关键“泄压阀”
沙特东西向管道连接该国东部油田与红海沿岸的延布出口枢纽,使原油能够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在冲突最初5个月,经这条路线从红海西岸出口的原油增至每日约400万至500万桶,路透社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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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该管道成为全球供应体系中最重要的替代通道之一。无人机袭击导致其停运,也就意味着市场在替代选项本就不多的时刻,失去了一部分关键运力。路透社报道称,袭击造成该管道中断;9月14日,受供应担忧推动,布伦特原油结算价升至每桶105.68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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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布储存的原油可以在短期内维持出口,却不能替代持续运行的管道。路透社援引的估计显示,若停运持续,现有可用原油可能只能支撑出口5至7天。 修复时间仍不确定:美国官员称中断将是短暂的,但独立评估认为停运可能持续数周。
为什么美国增产和出口无法完全补位
美国能够向国际市场增加供应,但无法立刻复制海湾地区所提供的原油品级组合、装船码头能力、油轮调度条件和炼油产品供应。
原油需要运输、装船,并与炼厂的加工装置相匹配,最终才能转化为柴油、航煤和汽油等可用产品。即使其他地区增加原油,成品油短缺仍可能持续。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指出,美国炼厂此前为获取高利润而出口创纪录数量的成品油,导致国内成品油库存下降;炼厂运行已接近实际极限,美国馏分油库存较五年均值低约13%。
因此,美国提高产量或出口只能在边际上缓解问题,并不能自动解决由运输中断引发的供应危机。瓶颈不只在上游原油,还在物流体系与下游炼化能力。
中国减少进口曾争取时间,但这层缓冲未必持久
中国通过降低原油净进口、更多使用国内库存并减少炼厂加工,为市场提供了重要的早期缓冲。全球能源政策中心估计,2026年第二季度,中国原油净进口同比下降30%,即每日减少350万桶。
这减少了对非海湾原油的竞争,并削弱了短期内油价上行压力。但这本质上是需求端的阶段性调整,而不是新增供应。
路透社报道,随着北京在7月中旬放宽成品油出口限制,出口增加带动中国8月炼油加工量连续第二个月上升。 中国仍拥有库存和政策调节空间,但炼厂活动回升意味着,市场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把此前的进口收缩视为长期缓冲。
LNG也面临同一种海上安全难题
这场石油危机也揭示了更广泛的能源安全问题:当保险公司、船员和船东认定某条航线风险过高时,即便油井、管道和液化设施本身没有损坏,实体产能也可能无法运往市场。
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称,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要么难以获得保险,要么保费高到难以承受,船员也不愿冒险航行。
2 相比原油,液化天然气(LNG)的调配弹性更低,因为它依赖专用运输船、接收站以及合同绑定的供应链。现实可行的应对方向,因而是提升供应多元化程度:采用更灵活的供气合同,在条件允许时建设替代管道,增加再气化能力和储气能力,并降低对单一海上咽喉要道的依赖。
油价下一步取决于什么
市场对油价的宽幅预测,实质上对应两种不同的危机假设。
偏高的近期油价情景,建立在袭击持续、油轮通行受限、替代出口能力长期损失,以及库存继续下降之上。9月18日,布伦特原油仍报每桶104.87美元;在市场担忧沙特管道受损、延布装船受干扰之际,油价本周早些时候一度接近四个月高位。
而更低的长期油价情景,则需要完全不同的条件:安全航运得到可信恢复,出口设施修复并重新启动,保险和油轮供给恢复正常,且市场有足够时间重建库存。这还可能伴随需求走弱,或海湾以外地区重新出现供应过剩。
这两种判断并不矛盾。前者是在为尚未解决的实体运输瓶颈定价,后者则是在为瓶颈消除后的市场状态定价。在航行安全和替代出口路线尚未得到可信恢复之前,油市面临的上行冲击风险,仍可能高于单看当前油价所显示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