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油市冲击越来越像一场物流冲击。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扰,抬高了海湾原油运往亚洲的风险与成本;沙特通往红海的东西管道又因无人机袭击受损,使一条关键的绕行通道受限。结果是市场突然争抢油轮运力,海湾至中国的VLCC(超大型原油运输船)运价飙升至纪录水平。
2
TD3C:稀缺且高风险运力的价格标尺
TD3C是波罗的海交易所的一项VLCC运价基准,衡量的是一艘载重约27万吨的油轮从沙特拉斯坦努拉港运送原油至中国宁波的成本。根据基于波交所数据的报道,9月14日,该航线按期租等价收益(TCE)计算首次突破每天100万美元,达到103.5万美元;后续市场报告则显示,这一航线一度超过120万美元/日。
这与2月下旬形成鲜明对比:路透当时报道,中东至中国的VLCC基准约为20.6万美元/日。 运价上升不只是燃油成本变高或航程变长,而是让穿越霍尔木兹变成了船东、租船方和保险公司必须重新定价的风险决策。一份9月市场评估估算,拉斯坦努拉至宁波航线相对相近地区航线的风险溢价约为43万美元/日。
需要注意的是,TD3C是计算得出的基准TCE,并不等同于每一笔具体租船成交的公开现金日租。在极端行情下,该指标可能纳入与个别租约不同的航线假设和风险定价。
沙特的替代方案,反而更“吃船”
沙特此前可通过东西管道,将东部产油区的原油输送至红海沿岸的延布港,从而绕开霍尔木兹海峡。报道显示,这条管道的输送能力最高可达700万桶/日。
2
管道受损后,沙特阿美转而提供更多从海湾装船、再在阿曼苏哈尔附近进行船对船转运的货物。路透报道称,沙特已售出约6000万桶来自拉斯坦努拉、计划于9月和10月装运的原油,采用这一安排交付。
1
这种模式有助于维持部分供应流动,却不能完全替代直接出口:
- 接驳船须在海湾内装油并穿越海峡;
- 原油在苏哈尔附近海域进行船对船转运;
- 等候在海峡外的大型油轮再将货物运往亚洲。
每增加一次衔接,就会增加排期、等待和操作环节。更关键的是,原本一段较直接的出口流程,被拆成多段船舶作业,所占用的运力更多。路透援引卫星追踪数据称,在这一调整期间,拉斯坦努拉和朱艾玛港的沙特日装船量升至约两艘VLCC,相当于约400万桶原油。
3
为什么炼厂更在意运费,而不只是看布伦特报价
炼厂采购的并不是抽象意义上的“一桶油”,而是在特定日期、特定地点交付的特定油种。其到厂成本包括原油本身价格、运费、保险、航线风险以及能否订到船。当运输环节受限时,这些成本可以与期货基准出现明显不同步。
布伦特期货并不能完整反映霍尔木兹这个瓶颈。若布伦特期货进入实物交割,合格原油品种的装船地在欧洲或美国,而非中东咽喉水道附近。 因此,在航运受扰时,实货原油价格可能大幅偏离屏幕上的基准期货价格。
4月,路透报道称,在美伊达成停火、原油期货回落后,欧洲和非洲实货原油价格仍走高;北海福尔蒂斯原油一度升至每桶146.43美元。数日后,其实货价格又被报道为创下每桶148.87美元的纪录。
运费折算到每桶的影响也可能非常大。一艘VLCC通常可装载约200万桶原油,因此在当前水平下,运费足以显著改变一船货的到岸价格。有市场评论估计,海湾至亚洲的运费已超过每桶22美元,而一年前约为2美元;不过,具体数值取决于航程和合同假设,不能视为适用于所有交易的统一费率。
炼厂转向霍尔木兹以外的原油
面对不确定性,亚洲和欧洲炼厂正在寻求受扰区域以外的替代货源。路透报道显示,美国、西非和拉丁美洲原油的采购兴趣增强;迪拜/阿曼、西非、美国及拉丁美洲原油的升水升至数月高位。
这改变的不只是采购地,也改变了每艘船被占用的时间。美国、巴西或西非运往亚洲的航程,一般比传统的海湾至亚洲航线更长。船队总数量即便不变,只要每批货需要更多航行天数、调船时间或转运等待时间,市场可动用的有效运力就会下降。
因此,真正的约束并不只是海上有多少艘VLCC,而是在最短、最成熟航线受阻时,有多少可靠的“吨海里运力”可以把货物准时送达。
新造船订单创纪录,也救不了眼前的紧张局面
高额收益正推动船东掀起一轮大规模订船潮。路透援引Signal Group数据称,截至9月中旬,2026年已下单217艘VLCC,而2025年全年为93艘;Allied Shipbroking的统计则为164艘、对比2025年的83艘。尽管不同数据库口径不同,但两者都显示订单量增加逾一倍,且是至少25年来最大规模的超级油轮订造潮。
17
但订单簿不是即时可用的运力。8月援引Maritime Strategies International的数据称,2026年上半年订造的VLCC中,约83%计划在2028—2029年交付。
20 换言之,新船无法迅速缓解当前由安全风险、转运延误和替代长航线贸易造成的紧张。
运价何时才能回落?
VLCC运价若要持续下降,可能需要若干条件共同改善:霍尔木兹通行变得更安全、更可预测;沙特东西管道恢复输送;船对船转运的延误减少;或替代原油的长距离运输需求下降。
在此之前,市场的核心问题并非地下是否还有原油,而是炼厂能否锁定所需的船舶、航线和交付窗口,把这些原油变成可用供应。TD3C创纪录的读数说明,运输风险可以多么迅速地成为实货油价中的主导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