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家塞尔吉乌·帕什卡(Sergiu Pașca)团队建立了一种新型小鼠模型:实验室培养的人类大脑皮层类器官,可以在发育中的小鼠神经系统内继续生长、成熟并接入回路。研究的重点并不是把小鼠“变成人”,而是为人类神经组织提供一个活体发育环境,使其能以远超传统培养皿类器官的规模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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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具体做了什么?
团队先利用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制造皮层类器官。这类细胞可由皮肤细胞重编程获得;随后,他们把类器官移植到出生不久的小鼠体内。小鼠经过基因工程处理,几乎不会形成自身的大脑皮层,海马体也大幅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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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相当于为移植物留出了一个异常宽松的发育“生态位”。研究者并非把一小块人类组织放进已正常发育的小鼠皮层,而是将其置入原本应由宿主大部分皮层占据的位置。过去的移植实验常受制于一个基本差异:小鼠神经系统发育很快,而人类神经组织成熟得慢。宿主皮层被大幅削减后,人类移植物不再需要与快速成熟的小鼠皮层激烈争夺空间和接入神经回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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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组织长到了多大?
移植物扩张十分显著。相关报道显示,约三个月内,人类来源组织已占据可用皮层体积的90%以上;一项报道给出的比例约为92%。这些组织形成血管,与小鼠神经系统建立功能连接,并向脊髓方向发出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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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器官还产生了多种人类神经细胞类型。斯坦福方面特别提到,研究中观察到一种此前未能在实验室培养体系中见到、过去只在尸检人脑中发现过的细胞类型;报道将其确定为罕见的冯·埃科诺莫神经元(von Economo neur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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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该模型的重要性所在:常规类器官能呈现人脑发育的部分特征,却缺少活体脑环境中的许多关键条件,例如血液循环、与完整神经系统的相互作用,以及建立远距离连接的机会。
小鼠表现揭示了怎样的脑可塑性?
即使缺失大部分皮层和海马体,这些小鼠仍能以健康状态存活。这一现象本身就显示,幼年神经系统具有相当强的发育代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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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也不只是让人类细胞“存活下来”。移植物能够形成回路、并影响行为,支持其确实参与了宿主的神经功能。研究比较显示,接受人类组织移植的小鼠,在一项与记忆相关的迷宫任务中表现优于未移植的皮层缺失小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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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还表示,这一模型可在活体内呈现人类细胞与疾病相关的特性,包括对低氧的反应。这可能有助于研究与发育性脑损伤相关的机制,以及癫痫、脑性瘫痪、重度自闭症和精神分裂症等疾病。不过,这些是潜在研究用途,并不代表已经形成治疗方法或疗效证据。
为什么它可能成为更有用的疾病模型?
若类器官来自特定患者,其细胞可保留该患者的遗传背景。理论上,把这类组织放入一个仍在发育的活体神经系统,研究人员便能在保有小鼠实验可控性的同时,观察人类细胞如何影响神经回路和行为。
对于那些依赖细胞成熟、网络形成或多种神经细胞相互作用才会显现的疾病效应,这种方法尤其可能有价值;这些因素很难在培养皿中被完整复现。因而,这项研究的核心贡献是方法学上的:它为研究人类皮层细胞与疾病相关的性质,建立了一个更具包容性的体内环境。
这项研究没有证明什么?
这些动物不是“拥有人类大脑的小鼠”。它们依然具有小鼠的感觉系统、皮层下结构、脑干、脊髓、身体以及整体发育环境。移植组织是在小鼠神经系统中接收输入、发出输出,而不是在人类神经系统中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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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物也没有重建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皮层:它不具备人类皮层的尺度、区域多样性、终身发育过程、完整的长程连接模式或整体组织结构。因此,模型中的功能整合不能被解读为人类式思维、语言能力或主观体验。
现有报道没有证据显示,这些小鼠获得了人类式认知或意识。研究人员还在类器官发育进入更晚阶段之前结束了实验。至于神经类器官未来是否可能发展出具有道德意义的能力,仍是该领域持续接受审查的重要原因。
随着模型升级,伦理问题也会更突出
研究已接受广泛的伦理监督,但它仍提出了重要问题:例如动物福利应如何保障,以及人—动物神经组织研究应划定哪些边界。之所以需要认真讨论,并不是因为本研究证明了小鼠具有人类意识,而是因为移植的人类组织规模较大、成熟度较高,且已经与宿主神经系统形成功能连接。
如果类似实验未来转向体型更大、寿命更长或认知能力更复杂的动物,伦理风险可能随之变化:人类组织将有更长时间成熟,也可能进入更多、更复杂的神经回路。
就目前而言,对这项成果最准确的理解应当是:发育中的小鼠大脑能出乎意料地支持人类皮层组织的大规模生长与整合。这为神经科学提供了强大的研究平台,但它仍是一个在生物学上存在明确边界的人—鼠嵌合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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