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厂与航运受阻：原油尚可得，成品油为何偏紧

原油只是起点，终端用户真正需要的是柴油、汽油、航空煤油和石脑油等特定成品。这些产品必须先经过炼厂加工，再通过正常的仓储、航运和出口网络送到市场。

因此，即使市场上仍有原油可买，燃料与石化原料依然可能变得稀缺且昂贵。问题不在于“地下还有没有油”，而在于“能否把油炼出来、运出去、卖到需要它的地方”。

瓶颈在炼化能力与物流，不在原油本身

炼厂把原油加工成不同的成品组合。一旦炼厂停工、降负荷运行，或因原料无法到厂而无法生产，其他地区多开采一些原油，并不能马上补回缺失的柴油、航煤或石脑油。

中东冲突扰乱原油和石化原料出口后，越来越多亚洲炼厂及石化企业削减开工率、关闭装置或宣布不可抗力。报道称，中国石化计划将当月加工量较原定方案下调逾10%，以应对供应缺口。2 同时，原本向亚洲供应成品油的海湾地区炼厂也受到冲击。3

俄罗斯则构成另一重扰动。路透社计算显示，乌克兰无人机在1月至5月间对16处设施的袭击，迫使约70万桶/日的俄罗斯原油加工能力退出运行。 这类损失会直接减少柴油、汽油等成品的供应量，影响国内消费与出口市场。

国际能源署（IEA）指出，全球炼厂7月原油加工量虽环比回升，但仅为8090万桶/日，仍比上年同期低近500万桶/日；其他地区的产能暂时无法弥补成品油供应瓶颈。

出口限制会放大实体供应缺口

炼厂故障已会减少产量；当主要供应国优先保供国内、限制出口时，国际市场的缓冲空间会进一步缩小。

中国在3月禁止柴油、汽油和航煤出口，目的在于应对中东供应受扰后的国内保供压力；但对当时正急于寻找替代货源的亚洲市场而言，这相当于少了一个重要的成品油调节来源。3 到9月，随着管制逐步放松，贸易消息人士预计中国将维持相对稳定的成品油出口量。1 这有助于缓解部分压力，却无法立即修复受损炼厂或恢复被打乱的贸易路线。

俄罗斯的角色同样发生变化。报道称，在炼厂遇袭引发供应短缺后，这个此前的重要燃料出口国一度转为进口国。1

为什么柴油价格和炼油利润可能跑赢原油

炼厂停运减少的是成品油供应，却不一定会让原本准备进入炼厂的原油同步消失。原油可能被改道、积压或以较低价格出售，而成品油因供给收缩涨得更快。

这会拉大所谓的裂解价差（crack spread）——即成品油价格与加工它所用原油成本之间的差额，也可理解为炼油环节的利润空间。

柴油尤其关键：公路货运、建筑施工、农业机械、矿业以及备用发电都高度依赖它。高盛认为，随着俄罗斯和中东战事导致炼厂运行受限，柴油正处在这轮炼化供应挤压的“中心”。 后续报道显示，该行已将柴油炼制利润预测上调逾一倍，理由是炼厂受袭让原本就紧张的系统更加吃紧。

柴油和航煤上涨，会抬高运输、航空和企业运营成本；石脑油上涨则会继续传导至塑料、包装、溶剂、涂料等制造业投入品。

石脑油：能源冲击如何传导至制造业

石脑油是炼厂产品，也是石化行业的重要原料。亚洲蒸汽裂解装置超过60%的石脑油原料来自中东，因此波斯湾货流一旦受阻，亚洲化工生产商便会高度暴露于供应风险之下。2

日本的情况颇具代表性。路透社4月报道称，尽管官方表示供应充足，依赖石脑油或石脑油制品的日本企业仍在暂停接单或削减产量。4 日本媒体所称的“石脑油破产”，应理解为企业对关键原料难以获得、成本失控的强烈焦虑，而不是一项已经核实的企业破产数量。5

缓冲措施并非没有。日本曾表示，已增加非中东来源的石脑油进口，并维持国内炼厂生产；已采购的进口货与库存预计可覆盖6月以后的需求。13 但库存和替代采购只能争取时间，无法一夜之间修复地区性的生产与运输体系。

俄罗斯原油供应也可能成为下一道约束

眼下最直接的矛盾仍是成品油加工能力与配送体系，但俄罗斯原油产量前景也在转弱。

IEA在持续针对炼厂、储罐和运输基础设施的袭击后下调了俄罗斯供应预期，预计其2026年产量将下降约3%，至890万桶/日。19 雷斯塔能源（Rystad Energy）则预计，俄罗斯2026年平均原油产量约895万桶/日，2027年将进一步降至约860万桶/日。22

俄罗斯政府的预测草案同样指向较低的2026年产量；不过，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称，产量下滑是暂时的，随着炼厂完成检修，产量应会回升。1718 不同预测之间的差异，也说明市场尚无法确定扰动会持续多久。

什么能真正缓解紧张？

要持续缓解成品油紧张，光有充足原油并不够，还需要几个环节共同改善：

• 受损炼厂完成修复并恢复正常开工率；
• 原油、石脑油和成品油能够稳定通过关键航运通道；
• 主要供应国恢复足够的成品油出口；
• 库存充足，能够覆盖从供应中断到设施修复之间的空档。

与提高井口产量相比，这些调整往往更慢。炼厂中的专用装置难以快速替代，货物流向重组和出口政策变化也需要时间。正因如此，原油“有货”并不等于消费者和制造业实际需要的燃料与化工原料就会便宜、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