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治疗常被人们理解为解除PD-1/PD-L1这类“刹车”。但一项新研究提出，肿瘤或许还有另一种逃避免疫攻击的方法：改变周围的化学环境。

研究者发现，肿瘤细胞可释放抗氧化蛋白过氧化物还原酶1（PRDX1），清除T细胞在启动攻击时所需的少量活性氧（ROS）。这会令T细胞难以被充分激活、扩增并发挥杀伤功能。研究团队将这一机制称为潜在的“氧化还原检查点”。13

ROS不只是“有害物质”

活性氧并非只有破坏作用。浓度过高时，ROS会损伤细胞；但在低水平、受严格调控的情况下，它也是免疫细胞信号传递的一部分。PRDX1属于过氧化物还原酶家族，能够分解过氧化氢，帮助维持细胞的氧化还原平衡。17

这项研究分析了肿瘤间质液——即肿瘤内部、细胞周围的液体——发现其中存在富含抗氧化物的环境。肿瘤来源的PRDX1会在局部清除ROS，随之降低T细胞的激活、增殖和效应功能。13

换句话说，肿瘤未必需要逐一直接“关掉”T细胞；它可以先移除T细胞开启攻击模式所依赖的一种化学信号。

这与PD-1/PD-L1通路不同。后者通过抑制性受体信号限制T细胞；PRDX1所代表的机制则可能通过改变局部氧化还原状态削弱T细胞。两条路径的结果却可能相同：抗肿瘤免疫反应变弱。413

小鼠实验看到了什么？

目前最关键的证据仍来自临床前模型。研究人员利用CRISPR/Cas9技术，构建了不能产生PRDX1的肿瘤细胞。结果显示，肿瘤间质液中的PRDX1减少，T细胞受到的抑制也随之缓解。

研究报告称，在黑色素瘤模型中，缺失PRDX1的肿瘤可被免疫系统排斥；在另一些原本对免疫检查点治疗不敏感的肿瘤模型中，失去肿瘤PRDX1后，肿瘤对相关治疗出现反应。13

另有一项炎症相关结直肠癌小鼠模型研究发现，敲除Prdx1可抑制结肠肿瘤形成，并伴随更多CD4+、CD8+ T细胞浸润，以及更少的CD163+肿瘤相关巨噬细胞——这些变化与较弱的免疫抑制性肿瘤环境相符。2

这些结果支持PRDX1参与肿瘤免疫逃逸的可能性，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癌种都依赖分泌PRDX1，也不代表阻断PRDX1已被证明对人体安全有效。

人体证据：有线索，但尚不是临床验证

来自人类肿瘤样本的证据目前主要是相关性线索。在结直肠癌中，PRDX1高表达与较差预后及较少的T细胞浸润有关。10

在肝细胞癌研究中，肿瘤相关细菌定植可上调PRDX1表达，并与CD8+ T细胞细胞毒性下降、PD-1阻断治疗获益降低相关；在体内实验中，抑制PRDX1逆转了所报告的耐药表型。1

这些发现让PRDX1成为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生物标志物和潜在治疗靶点。不过，肿瘤样本中的相关性不能证明：在某位患者的肿瘤中，PRDX1分泌就是免疫逃逸的主导原因。仍需要前瞻性患者研究、药理学研究和临床试验。

可能的治疗方向

以下思路都有科学依据，但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

• 中和细胞外PRDX1：如果能用抗体或其他药物选择性中和肿瘤微环境中的PRDX1，理论上可保留T细胞附近与激活有关的ROS信号。
• 在肿瘤细胞中选择性降低PRDX1：通过靶向递送的药物或基因手段减少肿瘤PRDX1，或可避免全身性干预带来的风险。
• 与PD-1/PD-L1或CTLA-4抑制剂联用：小鼠结果提示，这种联合策略尤其值得在对传统检查点抑制剂耐受的肿瘤中继续检验。13
• 开发更耐受氧化还原环境的细胞治疗：未来或可设计TCR-T、CAR-T等工程化T细胞，使其在抗氧化性较强的肿瘤微环境中仍能保持功能。不过，这只是基于机制的研究方向，并非已经建立的细胞治疗方案。

最大的难点是选择性。PRDX1在正常细胞内也参与氧化还原调控；Prdx1缺失小鼠曾出现炎症表型和红细胞清除缺陷。3 此外，PRDX1的作用高度依赖情境：既往研究显示，在氧化应激下，PRDX1也可支持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的存活和抗肿瘤活性。7 因此，广泛、全身性地抑制PRDX1，可能带来毒性，甚至损害有益的免疫功能。

这为何让“抗氧化剂一定有益”的说法更复杂？

“氧化还原检查点”模型提供了一种可能解释：若适量ROS是T细胞激活所必需的信号，那么在肿瘤环境中不加区分地降低氧化水平，理论上既可能削弱免疫反应，也可能帮助癌细胞承受氧化压力。1317

但这不等于所有抗氧化剂都有害，更不意味着癌症患者应仅根据这一机制自行停用或服用某种补充剂。抗氧化效应受具体化合物、剂量、给药途径、使用时机、癌种和治疗背景等多种因素影响。例如，一项临床前研究综述提到，大剂量维生素C在同系淋巴瘤小鼠模型中增强了抗PD-1治疗效果，并改善了小鼠中部分过继转移CD8+ T细胞的活性。5

真正的启示是：肿瘤免疫中的氧化还原状态需要精准调节——ROS并非越少越好，也并非越多越好。

结论

肿瘤分泌PRDX1，可能通过清除T细胞启动所需的少量ROS，以一种“化学熄火”的方式压制免疫攻击。这一机制为联合免疫治疗提供了引人关注的临床前方向，而人类肿瘤数据也支持继续深入研究。1013

但现阶段，PRDX1应被视为一个有潜力的临床前靶点，还不是经过验证的抗癌药物靶点。患者不应据此自行改变抗癌治疗或营养补充剂方案，应与肿瘤科医生讨论。

免疫治疗常被人们理解为解除PD-1/PD-L1这类“刹车”。但一项新研究提出，肿瘤或许还有另一种逃避免疫攻击的方法：改变周围的化学环境。

研究者发现，肿瘤细胞可释放抗氧化蛋白过氧化物还原酶1（PRDX1），清除T细胞在启动攻击时所需的少量活性氧（ROS）。这会令T细胞难以被充分激活、扩增并发挥杀伤功能。研究团队将这一机制称为潜在的“氧化还原检查点”。13

ROS不只是“有害物质”

活性氧并非只有破坏作用。浓度过高时，ROS会损伤细胞；但在低水平、受严格调控的情况下，它也是免疫细胞信号传递的一部分。PRDX1属于过氧化物还原酶家族，能够分解过氧化氢，帮助维持细胞的氧化还原平衡。17

这项研究分析了肿瘤间质液——即肿瘤内部、细胞周围的液体——发现其中存在富含抗氧化物的环境。肿瘤来源的PRDX1会在局部清除ROS，随之降低T细胞的激活、增殖和效应功能。13

换句话说，肿瘤未必需要逐一直接“关掉”T细胞；它可以先移除T细胞开启攻击模式所依赖的一种化学信号。

这与PD-1/PD-L1通路不同。后者通过抑制性受体信号限制T细胞；PRDX1所代表的机制则可能通过改变局部氧化还原状态削弱T细胞。两条路径的结果却可能相同：抗肿瘤免疫反应变弱。413

小鼠实验看到了什么？

目前最关键的证据仍来自临床前模型。研究人员利用CRISPR/Cas9技术，构建了不能产生PRDX1的肿瘤细胞。结果显示，肿瘤间质液中的PRDX1减少，T细胞受到的抑制也随之缓解。

研究报告称，在黑色素瘤模型中，缺失PRDX1的肿瘤可被免疫系统排斥；在另一些原本对免疫检查点治疗不敏感的肿瘤模型中，失去肿瘤PRDX1后，肿瘤对相关治疗出现反应。13

另有一项炎症相关结直肠癌小鼠模型研究发现，敲除Prdx1可抑制结肠肿瘤形成，并伴随更多CD4+、CD8+ T细胞浸润，以及更少的CD163+肿瘤相关巨噬细胞——这些变化与较弱的免疫抑制性肿瘤环境相符。2

这些结果支持PRDX1参与肿瘤免疫逃逸的可能性，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癌种都依赖分泌PRDX1，也不代表阻断PRDX1已被证明对人体安全有效。

人体证据：有线索，但尚不是临床验证

来自人类肿瘤样本的证据目前主要是相关性线索。在结直肠癌中，PRDX1高表达与较差预后及较少的T细胞浸润有关。10

在肝细胞癌研究中，肿瘤相关细菌定植可上调PRDX1表达，并与CD8+ T细胞细胞毒性下降、PD-1阻断治疗获益降低相关；在体内实验中，抑制PRDX1逆转了所报告的耐药表型。1

这些发现让PRDX1成为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生物标志物和潜在治疗靶点。不过，肿瘤样本中的相关性不能证明：在某位患者的肿瘤中，PRDX1分泌就是免疫逃逸的主导原因。仍需要前瞻性患者研究、药理学研究和临床试验。

可能的治疗方向

以下思路都有科学依据，但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

• 中和细胞外PRDX1：如果能用抗体或其他药物选择性中和肿瘤微环境中的PRDX1，理论上可保留T细胞附近与激活有关的ROS信号。
• 在肿瘤细胞中选择性降低PRDX1：通过靶向递送的药物或基因手段减少肿瘤PRDX1，或可避免全身性干预带来的风险。
• 与PD-1/PD-L1或CTLA-4抑制剂联用：小鼠结果提示，这种联合策略尤其值得在对传统检查点抑制剂耐受的肿瘤中继续检验。13
• 开发更耐受氧化还原环境的细胞治疗：未来或可设计TCR-T、CAR-T等工程化T细胞，使其在抗氧化性较强的肿瘤微环境中仍能保持功能。不过，这只是基于机制的研究方向，并非已经建立的细胞治疗方案。

最大的难点是选择性。PRDX1在正常细胞内也参与氧化还原调控；Prdx1缺失小鼠曾出现炎症表型和红细胞清除缺陷。3 此外，PRDX1的作用高度依赖情境：既往研究显示，在氧化应激下，PRDX1也可支持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的存活和抗肿瘤活性。7 因此，广泛、全身性地抑制PRDX1，可能带来毒性，甚至损害有益的免疫功能。

这为何让“抗氧化剂一定有益”的说法更复杂？

“氧化还原检查点”模型提供了一种可能解释：若适量ROS是T细胞激活所必需的信号，那么在肿瘤环境中不加区分地降低氧化水平，理论上既可能削弱免疫反应，也可能帮助癌细胞承受氧化压力。1317

但这不等于所有抗氧化剂都有害，更不意味着癌症患者应仅根据这一机制自行停用或服用某种补充剂。抗氧化效应受具体化合物、剂量、给药途径、使用时机、癌种和治疗背景等多种因素影响。例如，一项临床前研究综述提到，大剂量维生素C在同系淋巴瘤小鼠模型中增强了抗PD-1治疗效果，并改善了小鼠中部分过继转移CD8+ T细胞的活性。5

真正的启示是：肿瘤免疫中的氧化还原状态需要精准调节——ROS并非越少越好，也并非越多越好。

结论

肿瘤分泌PRDX1，可能通过清除T细胞启动所需的少量ROS，以一种“化学熄火”的方式压制免疫攻击。这一机制为联合免疫治疗提供了引人关注的临床前方向，而人类肿瘤数据也支持继续深入研究。1013

但现阶段，PRDX1应被视为一个有潜力的临床前靶点，还不是经过验证的抗癌药物靶点。患者不应据此自行改变抗癌治疗或营养补充剂方案，应与肿瘤科医生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