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24万名来自英国、法国、德国、荷兰、比利时、波兰和罗马尼亚的Uber司机,已在阿姆斯特丹提起集体诉讼,挑战平台由人工智能驱动的“预先定价”(Upfront Pricing)系统。代表司机的Worker Info Exchange International(WIE)称,Uber利用自动化决策和用户画像来确定司机报酬、分配订单。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目前均为诉讼主张,尚非法院已认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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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从何而来:从按时按里程计费,到每单预先报价
原告方称,Uber过去采用相对透明的报酬模式:以时间和里程为基础计算车费,并收取标准佣金。此后,平台改为在每笔行程开始前直接向司机给出报价,报价金额由Uber预先设定。
司机方认为,新系统会调用司机的历史数据和行为数据,为不同司机生成不同报价,包括推断某名司机愿意接受的最低报酬。其诉求并不只是反对收入随市场变化,而是质疑决定报价的、以数据为基础的过程缺乏透明度,并可能构成违法的自动化决策与画像分析。WIE还指控Uber使用司机数据训练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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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之所以在阿姆斯特丹审理,是因为Uber欧洲总部设在当地。此前当地的相关诉讼已要求Uber说明:司机个人数据和画像如何被用于预先报价、动态定价及工作分配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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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援引了哪些数据和损失?
牛津大学的一项研究分析了258名英国Uber司机通过数据访问请求取得的资料,覆盖2016年至2024年的逾150万趟行程。研究发现,动态定价推出后,乘客支付的车费上升,司机收入下降,而Uber在车费中的收入份额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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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伦敦为例,研究报告称,在动态定价推出后的一年,司机经通胀调整后的平均时薪为19.06英镑,低于此前一年的22.20英镑。Uber的中位“抽成比例”(即平台保留的乘客车费份额)则由25%升至29%,部分行程超过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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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估计,英国司机在制度变化后平均每年实际少赚超过5000英镑。但这是原告组织的估算,并非法院已经确认的赔偿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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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区分的是,抽成比例上升并不自动等于Uber企业净利润上升。抽成比例只反映平台从乘客车费中保留的份额,尚未扣除保险、激励补贴、客服、技术及税费等成本。现有研究支持的较窄结论是:在被研究的行程中,Uber保留了更高比例的车费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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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希望法院作出什么裁决?
这起诉讼要求为受影响司机争取赔偿,并申请禁令,要求Uber停止被指违反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的行为。司机还要求获得有实质意义的信息披露,包括用于制定报酬和分配订单的数据、画像以及自动化系统如何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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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报道尚未给出经法院核实的索赔总额。最终是否赔偿、赔多少,仍取决于法院对违法性、因果关系及实际损失的认定。
Uber如何回应?
Uber否认会根据单个司机的行为改变某一趟行程的报价。该公司表示,司机过去接受或拒绝订单的记录,不会被用来改变某趟行程向其提供的价格。
这正是案件的关键分歧:司机方认为,报价是通过数据驱动的画像为个人量身优化的;Uber则称,不存在根据个人行为调整报价的做法。法院将需要审查系统的实际运行方式,以及Uber应当向司机披露哪些信息。
为什么此前荷兰的GDPR执法案件受到关注?
此次有关报酬的诉讼,与此前荷兰的执法案件并非同一案件;但后者已使Uber对司机数据的处理和自动化管理方式受到严格审视。
2024年,荷兰数据保护局因Uber在缺乏适当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将欧洲司机个人数据传输至美国,对其处以2.9亿欧元罚款;监管机构称,Uber后来已停止相关违规行为。
2026年8月,该机构又就影响司机账户的自动化决定——包括停用账户——处以8.2499亿欧元罚款。有关该决定的报道显示,监管机构认为Uber没有充分告知司机自动化停用账户的情况;Uber表示将提出上诉。
这两项处罚均不能直接证明Uber的报酬系统违法。但它们凸显了本案为何聚焦于透明度、自动化决定的后果,以及劳动者理解和质疑影响其生计系统的能力。
阿姆斯特丹案可能带来什么先例?
如果司机胜诉,可能强化这样一种法律观点:平台不能仅因算法生成的工作报价表面上可由司机自由选择,就规避GDPR审查。法院或可要求平台更有效地披露自动化报酬和派单系统的数据输入、画像逻辑及实际影响;若违法数据处理造成损害,也可能为赔偿主张打开空间。
如果Uber胜诉,平台则可能拥有更大空间,将单趟行程报价界定为独立劳动者作出的商业选择,而非针对劳动者本人作出的自动化决定。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案件都可能影响网约车、外卖配送及其他由应用程序撮合的工作形态。不过,阿姆斯特丹地区法院的判决并不会像欧盟法院的裁决那样,对整个欧洲的法院具有约束力。
眼下更直接的问题是:当算法能够决定工作的经济条件时,劳动者是否有权获得清晰、可核验、可提出异议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