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决定让国内安全总局(DGSI)逐步摆脱Palantir,令欧洲人工智能战略中的一道核心难题浮出水面:数字主权究竟是增强韧性的路径,还是可能代价高昂的保护主义?
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教堂山举行的G20创新部长级会议期间,Palantir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认为,法国限制政府使用美国软件,以及欧洲更广泛的监管取向,正在伤害竞争力。法国政府的答案则恰恰相反:对情报等高度敏感的关键公共系统而言,减少对外国技术的依赖本身就是战略安全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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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的观点:主权不能等于牺牲技术能力
卡普对法新社表示,法国的监管限制——包括限制政府使用美国制造的软件——正在产生反效果;他认为,当前监管环境显然无助于法国或欧洲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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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质疑尤其针对一种做法:如果客户与底层技术之间多了一家法国公司,是否就自动获得了真正的“主权”?按卡普的逻辑,若关键系统依然依赖由其他国家开发的AI模型或基础设施,依赖关系并没有真正消失。这样一来,政府既要承担迁移的成本和业务扰动,也未必能建立起能力相当、真正独立的技术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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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质上是关于能力与速度的争论。卡普主张,在全球AI竞赛加速之际,欧洲应优先考虑部署、规模化应用和获得领先工具的能力,而不是先限制供应商、再期待本土替代方案追赶上来。
DGSI更换供应商,为何成为试金石
法国国内情报机构DGSI选择法国公司ChapsVision,替代Palantir的数据分析工具。法国总理办公室称,这是以法国竞争者取代美国公司;但路透社报道,由于Palantir的长期合同在2025年底获得续签,替换过程可能需要数年。
情报系统并不容易更换。它们深度嵌入敏感行动、数据流和工作人员的日常流程。因此,这一迁移将检验本土供应商能否在满足严格业务需求的同时,让法国对关键技术拥有更多控制权。
法国将这项决定置于更广泛的“主权技术”布局中。宣布DGSI决定时,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还提及,健康数据托管已从微软迁移至Scaleway。
法国的理由:依赖本身就是风险
法国的立场并不只是“优先照顾本土供应商”。其公开强调的是战略依赖:国家是否能够对用于敏感公共职能的技术保有实质性控制。
对情报机构而言,衡量标准不止是产品性能,还包括谁掌控供应商关系、敏感数据在哪里处理、系统如何维护,以及外国供应商或其所属司法管辖区会不会形成不可接受的依赖节点。法国24台报道称,勒科尔尼将政策目标表述为避免在数字领域形成新的战略依赖。
这套逻辑承认存在艰难取舍:建设或迁移至本土能力需要更长时间,初期也可能带来业务成本。但法国押注的是,若能在长期内降低关键系统暴露于外部依赖的程度,这些代价就有其合理性。
《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并不能决定DGSI的选择
这场争议不宜简单理解为法国主权政策与《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的直接冲突。该法案对其适用范围内的AI采取风险分级模式,但明确排除专门用于军事、国防或国家安全目的的系统;法案也不影响成员国在国家安全领域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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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DGSI的采购决定主要可被视为国家安全和战略采购问题,而非欧盟民用AI规则的一般适用案例。需要注意的是,这项豁免取决于用途:只有在系统被专门用于军事、国防或国家安全目的的范围内,才不在法案适用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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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政治分歧依然存在。卡普认为,欧洲的监管姿态会拖慢技术采用;法国则认为,对于安全敏感技术,市场准入和短期便利不应是唯一标准。
G20会场的对照:美国倡导轻监管
法国的这场讨论发生之际,美国正敦促G20成员避免设立新的AI专门监管机构,也避免推出可能拖慢创新的广泛新规。路透社报道,美国科技顾问迈克尔·克拉齐奥斯(Michael Kratsios)推动所谓“卡罗来纳原则”,主张只有面对真正新颖的问题才引入新监管,而非把每一种新兴技术都视为需要一套全新规则。
这一路线与卡普强调的快速采用和竞争速度相呼应,也符合美国在国际规则环境中减少大型AI企业新壁垒的利益——全球最大的AI企业多数为美国公司。
真正的取舍仍待验证
双方尚未拿出决定性答案。卡普提出的警告是:如果所谓主权只是把表现优异的外国供应商换成能力较弱的中间层,欧洲可能既失去竞争力,也得不到真正独立性。法国提出的警告则是:即便产品性能强大,在情报、医疗和国家系统中依赖外国技术,也可能演变为战略脆弱点。
法国路线能否成功,最终不取决于供应商的国籍标签,而在于本土替代方案能否提供可靠能力、持续投入,并对敏感系统实现有意义的控制。DGSI的过渡将是检验这一命题的重要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