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前,即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六个月后,伊朗并未屈服,战事也没有以明确的胜负收场,而是转入一场军事、经济和政治压力相互交织的僵持。
对伊朗普通民众而言,战争最直接的表现并不只在前线,也在市场和家庭账本上。对伊朗政府而言,真正棘手的问题则是:在仍保有军事与强制能力的同时,经济能否继续支撑长期对抗。
从军事冲突转向经济战
华盛顿于8月24日宣布启动“经济弃儿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将打击重点扩大至伊朗军事采购网络,以及石油和石化产品交易商。美国政府希望借此切断伊朗剩余的收入来源和对外交易渠道。2
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美国目前并未与伊朗进行谈判,并称将惩罚继续与伊朗开展业务的国家。华盛顿没有给出结束冲突的明确时间表,反而强调只有在伊朗进行“有意义的谈判”后,局势才可能改变。4
这意味着,战争的核心战场已从单纯的军事打击延伸到石油销售、金融结算、航运和制裁规避网络。伊朗总统称,受制裁和封锁影响,伊朗对外贸易已经减少35%;美国的新一轮行动还将提高伊朗进口商品、出售石油以及向境外转移资金的成本与风险。6
物价冲击正在侵蚀家庭生活
伊朗统计数据展现了这场经济危机的严重程度:7月食品同比通胀达到128%,整体消费价格同比上涨87.9%。面包、乳制品、肉类等基本食品的可负担性明显下降,家庭生活压力持续加重。1
食品价格的上涨尤其具有破坏性,因为它会迅速挤压低收入家庭用于住房、医疗、教育和交通的预算。当食品价格在短时间内大幅攀升时,即使名义工资没有变化,实际购买力也会显著下降。
货币贬值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冲击。伊朗公开市场美元汇率先后突破18.7万里亚尔,并进一步升至约20.4万里亚尔。汇率下跌会推高进口商品和原材料成本,助长通胀,也会加剧公众对经济管理能力的质疑。3
“抵抗型经济”能否缓解压力?
伊朗最高领袖莫杰塔巴·哈梅内伊要求政府推动“抵抗型经济”,包括扩大国内生产、提高经济增长和金融韧性,并逐步降低美元在伊朗交易中的作用。5
这一思路的核心是减少对外部市场和美元体系的依赖。不过,它更像是一项长期战略,而不是能够立刻解决问题的应急方案。贸易受阻、商品短缺、战争支出增加以及民众购买力下降,都不是仅靠扩大国内生产就能迅速扭转的。
伊朗央行行长也表示,石油出口这一主要外汇来源几乎已经停止;政府则试图向企业界保证,基本商品所需的外汇仍然可用。两种表态共同反映出伊朗经济面临的矛盾:政府希望维持关键供应,但能够获得和调配的外汇空间正在收窄。16
霍尔木兹海峡仍是关键变量
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安全也没有完全恢复。伊朗与阿曼讨论了建立临时联合航运通道,并探讨共同清除海峡水雷的方案,未来还可能以此为基础形成更长期的管理安排。7
这一提议说明,恢复航运对地区贸易和能源出口都十分紧迫。但临时航运通道和排雷计划仍取决于更广泛的政治与安全安排,目前不能视为已经达成的稳定协议。
政权面临的风险不只是军事消耗
对德黑兰而言,短期风险并不只是战场上的人员和装备损失。食品价格飙升、经济活动疲弱、货币贬值、商业往来受阻、能源问题、腐败指控以及可能重新出现的公众不满,都可能逐步削弱政权的国内韧性。1
不过,现有报道并不能证明抗议活动或腐败指控已经发展为一个足以推翻政权的统一威胁。伊朗仍保有相当程度的军事和强制能力,因此“经济恶化”并不等于“政权即将垮台”。更准确的判断是:政权的维持成本正在上升,社会承受力则在下降。
结论:危险的僵局
六个月后的伊朗既不是战败者,也远未恢复正常。战争已经从一场短期军事冲突转化为对经济承受力、社会稳定和政治意志的长期较量。
伊朗避免了投降,但继续对抗的能力正受到经济困境的限制。与此同时,美国把制裁和金融孤立作为主要施压工具,令冲突更像一场没有明确出口的消耗战。未来最关键的问题,不仅是伊朗还能承受多久,也包括物价、贸易和民众不满是否会最终转化为政权无法控制的政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