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多年,手机厂商似乎拥有一条稳定的降本路径:内存和屏幕价格随着规模化生产与技术进步不断下降,厂商可以在不明显涨价的情况下增加运行内存、扩大存储容量,甚至升级屏幕。如今,这套逻辑正被 AI 数据中心的需求打破。
AI 数据中心改变了内存产能的分配
AI 训练和推理服务器需要大量高带宽内存(HBM)以及面向服务器的高规格 DRAM。对三星、SK 海力士等内存制造商而言,这些产品的利润通常高于传统手机内存,因此厂商有动力优先安排相关产能;同时,微软、谷歌、字节跳动等大型云服务商也在提前锁定供应。结果是,留给手机和个人电脑使用的普通 DRAM 以及 NAND 闪存的产能减少,价格随之上升。56
这并不意味着手机屏幕本身被 AI 服务器“抢走”了产能。更准确地说,AI 引发的内存供应冲击,打破了过去由内存、显示面板等关键零部件持续降价所支撑的整机成本下降模式。内存不再是可以默认越来越便宜的“大宗商品”,而成为手机厂商必须正面应对的供应约束。
为什么两百美元以下的手机最脆弱?
在售价低于 200 美元的手机中,内存、闪存、屏幕、处理器等零部件占售价的比例很高,而每台手机能够贡献的毛利却十分有限。DRAM 涨价,意味着手机运行应用所需的内存成本增加;NAND 涨价,则会推高存储容量的成本。厂商不能简单地用更便宜的替代品解决,因为手机既需要足够的运行内存,也需要足够的存储空间。
厂商通常只有几种选择:接受利润下降、削减配置、压缩营销和其他运营费用,或者提高售价。但低价手机消费者对价格更加敏感,涨价可能直接导致销量下滑。因此,成本上涨往往会近乎直接地侵蚀毛利,而不是顺利转化为更高的零售价。
小米的财报体现了这种挤压
小米的手机出货和销量结构更集中于中低价位产品,因此对内存等关键部件的成本上涨格外敏感。2026 年第二季度,小米手机业务收入同比下降 7.5% 至 421 亿元,手机业务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 11.5% 降至 8.5%。1
小米集团当季收入为 1089 亿元,同比下降 6.1%;调整后净利润为 62 亿元,同比下降 42.6%,低于市场预期的 66 亿元。集团毛利则下降 17.2% 至 216 亿元。5 这也是小米利润连续第三个季度下滑。除了手机需求走弱,内存及其他零部件价格上涨对核心手机业务利润率的打击,是当季业绩承压的直接原因之一。1
换句话说,问题不只是“手机卖得少了”,还在于每卖出一台手机能留下的钱变少了。对于利润空间本就有限的低价机型,这种变化尤其致命。
苹果为什么更能吸收冲击?
苹果也并非完全不受影响。苹果管理层已经承认,内存价格上涨正在给盈利能力带来压力。5 但苹果拥有更大的缓冲空间:其手机平均售价更高,单台设备带来的绝对毛利通常也更高;品牌和用户黏性带来更强的定价能力,同时其规模和供应链议价能力更强。此外,服务业务还能为整体利润提供支撑。
因此,苹果可以把部分新增物料成本分摊到更大的利润池中,或通过小幅涨价来消化压力,而不必像主打低价市场的安卓厂商那样,立即面临明显的需求流失风险。这不是说苹果不会受到内存涨价影响,而是同样的成本冲击落到不同商业模式上,结果并不相同。
低价手机的“便宜时代”暂告终结
这场变化的核心,不是 AI 直接改变了消费者对手机的需求,而是它重新定义了内存产能的经济价值:当数据中心愿意为 AI 专用内存支付更高价格时,普通手机内存就不再享有充裕产能和持续降价的条件。
小米表示,预计 2026 年下半年内存价格上涨的速度将放缓。1 但即使涨幅趋缓,也不等于成本会迅速回到过去的低位。对低价手机厂商而言,未来可能需要在价格、配置和利润之间做出更艰难的取舍;而消费者过去习惯的“新一代手机配置更高、价格却不变”,也因此面临重新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