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让非法野生动物交易更容易宣传、扩大规模，也更容易隐藏。公开帖子和视频可以吸引买家，私信及私人频道则被用于协商价格、付款和交付方式。2025年年中，一项在美国开展、持续六周的监测发现，Facebook、Instagram、TikTok 和 YouTube 上有超过1600只灵长类动物被发布售卖信息。

生物多样性研究人员发出的更大警告是：社交平台并不只是被动的“公告栏”。它们可能已经成为连接卖家、买家、支付系统以及跨境运输的交易基础设施的一部分。16

研究人员记录了什么

上述灵长类动物数据来自一份聚焦美国市场的报告。研究人员在四个平台上发现了相关信息，其中一些帖子将动物包装成“重新安置”或“领养”对象。

网络交易的对象远不止灵长类动物。已有报告和研究记录了鸟类、蛇、蛙类、兰花及其他植物的交易，也包括受保护物种的动物部位和相关制品。

卖家可能通过普通照片、视频、暗语、公开帖子和联系方式寻找客户。之后，双方又可能转入私信或更隐蔽、加密程度更高的服务，使研究人员和平台更难观察交易过程。早期研究已经指出，社交媒体用户规模庞大、内容流量极高，因此尤其难以监测非法野生动物交易。6

为什么线上网络会不断扩大

数字平台大幅降低了接触客户的门槛。卖家无需经营一个容易被发现的实体摊位，就能向大量受众发布信息；化名账号或一次性账号也会增加确认真实身份的难度。一旦账号或帖子被删除，卖家往往可以迅速建立替代账号。

线上活动也不是取代线下走私，而是与其相互配合。动物和野生动物制品仍然需要储存、运输和交付，但数字工具可以让这些环节更容易协调，也便于与海外买家沟通。于是，交易可以在公开平台和私人频道之间来回转移，不再呈现一条容易识别的固定路线。16

网络内容的庞大规模本身也给执法带来难题。人工审核无法可靠地检查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每条说明文字和每条消息；物种名称可能完全没有出现，被故意改写，或者只隐藏在照片中。因此，关于线上野生动物市场的研究提出，可以利用机器学习在海量内容中识别可疑信息，但自动标记仍必须交由受过训练的人员复核。67

柬埔寨的警告，揭示了法律与社会风险

柬埔寨环境部呼吁社交媒体用户和内容创作者停止发布销售、推广、消费或捕捉受保护野生动物的内容。该部门表示，有人利用珍稀动物和植物吸引关注、获取点击，也有人直接通过社交媒体进行交易。

环境部还警告，相关野生动物犯罪可能面临5至10年有期徒刑。柬埔寨目前没有专门针对线上野生动物交易的独立法律，但该部门表示，以任何方式为野生动物及其标本进行广告宣传、销售、订购或运输，都可能构成违法行为。

这番警告反映出一个核心难题：公众看得见的内容，只是更大市场中最容易被发现的一层。发布帖子的人可能只是转售者，而公开信息也可能很快把买卖双方引向其他渠道。

“桑达坎行动”：线上交易背后的犯罪生态

Earth League International（地球联盟国际）开展的另一项调查“桑达坎行动”（Operation SANDOKAN），历时一年以上，考察了柬埔寨及湄公河下游地区的野生动物贩运网络。调查重点涉及金边、西哈努克市和巴域等枢纽，并指称野生动物贩运与诈骗园区、腐败及其他跨国犯罪存在联系。

报告提到的交易品包括虎制品、犀牛角、象牙和穿山甲鳞片，并记录了微信（WeChat）和 Telegram 等数字通信渠道的使用情况。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内容属于 Earth League International 的调查指称，并非司法裁决，也不能证明使用这些平台的每个人都参与了贩运。

这项调查的重要之处，在于它关注的是网络，而不是孤立的广告。非法野生动物交易可能涉及供应商、中间人、仓储设施、运输者、出资者、腐败协助者和最终买家。如果保护行动只关注删除动物图片，就可能放过维持整个交易运转的人员和基础设施。《自然》一篇评论也提出了类似观点：如果忽视促成贩运的犯罪体系，保护行动的效果将十分有限。3

为什么删掉一条广告还不够

删除一条广告可以降低其即时可见度，却未必能清除以下环节：

• 卖家的其他账号；
• 买家和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 付款和交付安排；
• 可供调查使用的数字记录；
• 负责获取、储存和运输野生动物的线下网络。

贩运者可以更换措辞，把客户引向私信，保留备用账号，并在内容被下架后重新发布。因此，有效执法不仅要删除内容，还需要保存数字证据，并将网络线索与金融、海关和实体交易调查连接起来。16

这并不意味着内容审核不重要，而是说，审核应当成为更广泛的“打断网络”策略的一部分，而不能成为全部应对措施。

研究人员建议的五项措施

1. 用人工智能辅助监测，并保留人工复核

图像、视频、文字和暗语识别工具可以帮助平台在高流量环境下标记疑似交易信息。训练有素的专家仍然必不可少，他们需要核实物种、判断语境，并尽量减少误判。16

2. 要求平台接受更严格、独立的审计

评价平台治理不能只看删除了多少条帖子。更有意义的监督应检查其识别系统、对屡犯者的处理、证据保存机制、报告透明度以及响应速度。1

3. 让平台数据真正进入案件调查

野生动物主管部门、警方、海关、金融调查人员、保护组织和当地社区需要建立情报共享渠道。一条可疑信息的最大价值，在于它能帮助调查人员找到供应商、资金流、货运安排或有组织的犯罪网络。13

4. 减少市场需求

公共宣传应当回应人们购买野生动物的动机，例如将其作为宠物、身份象征或所谓药用产品，同时支持符合当地文化背景、以社区为基础的替代方案。只删除供给端信息，却不处理需求，可能只是让市场转入更隐蔽的地方。1

5. 加强国际合作和规则执行

由于线上交易可以连接不同国家的买家和卖家，跨境信息共享以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执行至关重要。研究人员还指出，欧盟《数字服务法》等平台问责机制，也可以根据野生动物贩运的风险进行调整和借鉴。1

关键结论

线上野生动物贩运是一个由技术助推、同时涉及社会、经济和有组织犯罪的问题。平台可以帮助发现并删除非法信息，但不可能单靠平台解决整个交易体系。

更持久的应对方式，是把内容监测与对资金、物流和犯罪组织领导者的调查结合起来。政府、平台、监管机构、保护组织和当地社区分别掌握着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能力，需要共同协作。若把问题简单理解为“不断删除帖子”，就可能让背后的贩运系统继续存在。13

社交媒体让非法野生动物交易更容易宣传、扩大规模，也更容易隐藏。公开帖子和视频可以吸引买家，私信及私人频道则被用于协商价格、付款和交付方式。2025年年中，一项在美国开展、持续六周的监测发现，Facebook、Instagram、TikTok 和 YouTube 上有超过1600只灵长类动物被发布售卖信息。

生物多样性研究人员发出的更大警告是：社交平台并不只是被动的“公告栏”。它们可能已经成为连接卖家、买家、支付系统以及跨境运输的交易基础设施的一部分。16

研究人员记录了什么

上述灵长类动物数据来自一份聚焦美国市场的报告。研究人员在四个平台上发现了相关信息，其中一些帖子将动物包装成“重新安置”或“领养”对象。

网络交易的对象远不止灵长类动物。已有报告和研究记录了鸟类、蛇、蛙类、兰花及其他植物的交易，也包括受保护物种的动物部位和相关制品。

卖家可能通过普通照片、视频、暗语、公开帖子和联系方式寻找客户。之后，双方又可能转入私信或更隐蔽、加密程度更高的服务，使研究人员和平台更难观察交易过程。早期研究已经指出，社交媒体用户规模庞大、内容流量极高，因此尤其难以监测非法野生动物交易。6

为什么线上网络会不断扩大

数字平台大幅降低了接触客户的门槛。卖家无需经营一个容易被发现的实体摊位，就能向大量受众发布信息；化名账号或一次性账号也会增加确认真实身份的难度。一旦账号或帖子被删除，卖家往往可以迅速建立替代账号。

线上活动也不是取代线下走私，而是与其相互配合。动物和野生动物制品仍然需要储存、运输和交付，但数字工具可以让这些环节更容易协调，也便于与海外买家沟通。于是，交易可以在公开平台和私人频道之间来回转移，不再呈现一条容易识别的固定路线。16

网络内容的庞大规模本身也给执法带来难题。人工审核无法可靠地检查每一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每条说明文字和每条消息；物种名称可能完全没有出现，被故意改写，或者只隐藏在照片中。因此，关于线上野生动物市场的研究提出，可以利用机器学习在海量内容中识别可疑信息，但自动标记仍必须交由受过训练的人员复核。67

柬埔寨的警告，揭示了法律与社会风险

柬埔寨环境部呼吁社交媒体用户和内容创作者停止发布销售、推广、消费或捕捉受保护野生动物的内容。该部门表示，有人利用珍稀动物和植物吸引关注、获取点击，也有人直接通过社交媒体进行交易。

环境部还警告，相关野生动物犯罪可能面临5至10年有期徒刑。柬埔寨目前没有专门针对线上野生动物交易的独立法律，但该部门表示，以任何方式为野生动物及其标本进行广告宣传、销售、订购或运输，都可能构成违法行为。

这番警告反映出一个核心难题：公众看得见的内容，只是更大市场中最容易被发现的一层。发布帖子的人可能只是转售者，而公开信息也可能很快把买卖双方引向其他渠道。

“桑达坎行动”：线上交易背后的犯罪生态

Earth League International（地球联盟国际）开展的另一项调查“桑达坎行动”（Operation SANDOKAN），历时一年以上，考察了柬埔寨及湄公河下游地区的野生动物贩运网络。调查重点涉及金边、西哈努克市和巴域等枢纽，并指称野生动物贩运与诈骗园区、腐败及其他跨国犯罪存在联系。

报告提到的交易品包括虎制品、犀牛角、象牙和穿山甲鳞片，并记录了微信（WeChat）和 Telegram 等数字通信渠道的使用情况。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内容属于 Earth League International 的调查指称，并非司法裁决，也不能证明使用这些平台的每个人都参与了贩运。

这项调查的重要之处，在于它关注的是网络，而不是孤立的广告。非法野生动物交易可能涉及供应商、中间人、仓储设施、运输者、出资者、腐败协助者和最终买家。如果保护行动只关注删除动物图片，就可能放过维持整个交易运转的人员和基础设施。《自然》一篇评论也提出了类似观点：如果忽视促成贩运的犯罪体系，保护行动的效果将十分有限。3

为什么删掉一条广告还不够

删除一条广告可以降低其即时可见度，却未必能清除以下环节：

• 卖家的其他账号；
• 买家和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 付款和交付安排；
• 可供调查使用的数字记录；
• 负责获取、储存和运输野生动物的线下网络。

贩运者可以更换措辞，把客户引向私信，保留备用账号，并在内容被下架后重新发布。因此，有效执法不仅要删除内容，还需要保存数字证据，并将网络线索与金融、海关和实体交易调查连接起来。16

这并不意味着内容审核不重要，而是说，审核应当成为更广泛的“打断网络”策略的一部分，而不能成为全部应对措施。

研究人员建议的五项措施

1. 用人工智能辅助监测，并保留人工复核

图像、视频、文字和暗语识别工具可以帮助平台在高流量环境下标记疑似交易信息。训练有素的专家仍然必不可少，他们需要核实物种、判断语境，并尽量减少误判。16

2. 要求平台接受更严格、独立的审计

评价平台治理不能只看删除了多少条帖子。更有意义的监督应检查其识别系统、对屡犯者的处理、证据保存机制、报告透明度以及响应速度。1

3. 让平台数据真正进入案件调查

野生动物主管部门、警方、海关、金融调查人员、保护组织和当地社区需要建立情报共享渠道。一条可疑信息的最大价值，在于它能帮助调查人员找到供应商、资金流、货运安排或有组织的犯罪网络。13

4. 减少市场需求

公共宣传应当回应人们购买野生动物的动机，例如将其作为宠物、身份象征或所谓药用产品，同时支持符合当地文化背景、以社区为基础的替代方案。只删除供给端信息，却不处理需求，可能只是让市场转入更隐蔽的地方。1

5. 加强国际合作和规则执行

由于线上交易可以连接不同国家的买家和卖家，跨境信息共享以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执行至关重要。研究人员还指出，欧盟《数字服务法》等平台问责机制，也可以根据野生动物贩运的风险进行调整和借鉴。1

关键结论

线上野生动物贩运是一个由技术助推、同时涉及社会、经济和有组织犯罪的问题。平台可以帮助发现并删除非法信息，但不可能单靠平台解决整个交易体系。

更持久的应对方式，是把内容监测与对资金、物流和犯罪组织领导者的调查结合起来。政府、平台、监管机构、保护组织和当地社区分别掌握着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能力，需要共同协作。若把问题简单理解为“不断删除帖子”，就可能让背后的贩运系统继续存在。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