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油供应开始修复，为什么柴油和汽油危机仍未退去？

2月28日爆发的战争首先制造了原油冲击，但持续时间更长、影响更直接的部分，可能在成品油市场——尤其是柴油、汽油和航空煤油。中东能源基础设施遭到攻击，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数量下降，乌克兰对俄罗斯炼厂的袭击也削弱了全球把原油加工成燃料的能力。36

这一区别十分关键：当航运路线恢复、原油供应回升时，原油价格可能较快回落；但如果炼厂受损、燃料出口受限，或者库存已经被大量消耗，成品油价格仍可能维持高位。现有证据明确显示市场经历了严重的供应冲击，但还不足以断言高油价一定会持续多年。

原油中断为何会变成燃料短缺

霍尔木兹海峡是原油和石油产品运输的关键通道。2026年第二季度，平均每天仅有490万桶原油和石油液体通过该海峡，远低于冲突前2025年第四季度的2160万桶。

运输受阻同时打击了炼油链条的两端：

• 炼厂难以获得稳定的原油原料；
• 成品油也难以运往进口市场；
• 部分中东设施遭到攻击或被迫停产；
• 替代管道和其他路线可以转移一部分供应，却无法立即取代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运量。

国际能源署（IEA）称，这场中断是全球石油市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供应扰动。3月，全球可观测石油库存减少8500万桶；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几乎被切断，中东海湾以外地区的库存减少了2.05亿桶。

真正的瓶颈转向炼油能力

危机的核心并不只是“地下有没有原油”，而是“还有多少炼厂能够正常运转，以及燃料能否安全运出去”。

IEA估计，第二季度中东炼油加工量比战前水平低每天290万桶，第三季度仍将低220万桶。与此同时，乌克兰的袭击使俄罗斯炼油量接近近20年来的低位；报道援引的数据称，俄罗斯7月炼油量为每天390万桶。12

中东炼厂受损与俄罗斯炼油能力下降合计造成的影响，在第二季度约为每天500万桶，相当于战前全球炼油产出的约6%。据报道援引的IEA估算，全球炼厂平均加工量约为每天7800万桶，是2020年新冠疫情最严重时期以来的最低水平。3

因此，即使其他地区仍有原油，市场也可能出现成品油短缺。炼厂无法通过简单改道一船原油来替代：受损装置需要维修，电力和公用工程可能中断，船运也可能无法保障，运营商还必须确认重新开工的安全性。产能恢复通常比原油贸易路线恢复更慢。

为什么柴油比原油涨得更快

柴油的脆弱性尤其突出，因为它广泛用于货运、农业、建筑和重工业。欧洲在冲击发生前的成品油缓冲也并不充裕：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安特卫普（ARA）枢纽的汽油馏分油库存——通常被视为柴油库存的重要参考——据报道比五年均值低24%。1

炼油利润率显示出市场有多紧张。在欧元区，柴油炼油利润在零售价格中的占比，从战争前每升0.10欧元升至7月前三周的0.35欧元；汽油对应的利润占比则从2月的0.04欧元升至7月的0.23欧元。4

结果是，成品油价格的涨幅超过了原油最初的涨幅。据报道援引IEA数据，欧洲柴油价格较战争开始时上涨超过70%，美国汽油价格上涨约60%。5

美国市场也出现类似信号。截至7月17日当周，美国原油库存比过去五年均值低6%，汽油库存低7%，馏分油库存低10%。

对经济意味着什么：一场“滞胀式”供应冲击

燃料短缺对经济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加油站价格牌上，也会通过成本链条向外扩散。柴油变贵，会抬高商品运输、农业机械、基础设施建设和工业设备运行的成本。企业要么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要么压缩利润，要么减少生产和经营活动。

这可能形成典型的“滞胀式”组合：消费者价格上涨，但居民实际收入承压，经济活动和增长速度放缓。那些难以迅速改用其他能源、也无法提前锁定长期供应的行业，受到的冲击最大。

库存偏低会让前景更加脆弱。即便需求没有变化，下一次袭击、航运中断或炼厂故障也可能引发 disproportionate 的价格反应，因为买方可调用的库存更少。反过来，如果库存能够持续补充，供应安全边际扩大，炼油利润率也会逐步收窄。

为什么未来走向仍然不确定

现有证据呈现出两股相互拉扯的力量。

一方面，IEA在8月表示，海湾地区产量仍比战前低每天830万桶；7月初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基本关闭后，地区出口也有所下降。俄罗斯炼油量依然低迷，炼厂遭袭后，俄罗斯还限制了燃料出口。26

另一方面，美国能源信息署（EIA）表示，6月18日美国与伊朗达成的备忘录旨在结束冲突，此后霍尔木兹海峡船舶通行量增加。EIA预计，到年底原油产量和贸易流量将回到接近冲突前的水平，大部分因停产而暂时退出的产量将在2027年初恢复。

这两类判断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危机将持续多久应当被视为一个有条件的预测，而不是确定结论。如果协议持久、航运安全得到可靠保障，原油价格可能相对较快缓解。但成品油恢复正常通常需要更长时间，因为受损炼厂必须安全重启，柴油等产品库存也需要重新建立；现有材料并未给出每一座受损海湾炼厂的确切修复时间表。

什么情况下市场才会真正缓解？

燃料市场需要以下三项改善同时发生：

1. 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更加安全、稳定，让原油和成品油船货恢复正常流动；
2. 中东和俄罗斯炼厂恢复运行，提高柴油、汽油和航空煤油产量；
3. 库存重新累积，尤其是馏分油库存，从而降低市场对下一次突发中断的敏感度。

这场危机最重要的启示是：原油供应恢复，并不意味着汽油或柴油价格会立刻回到低位。冲突暴露出的更狭窄、也更难修复的瓶颈，是全球炼制、运输和储存成品燃料的综合能力。未来价格能否明显回落，取决于整条供应链能否恢复，而不只是新闻标题中的原油产量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