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濒临停摆：美伊停火协议崩溃后的海上危机

6月17日签署的美伊谅解备忘录原本试图把霍尔木兹海峡从军事对抗前线重新变成商业航运通道。协议包括取消美国海上封锁，以及伊朗安排商业船只在60天内安全、免费通行；但协议措辞含糊，海峡未来由谁管理等关键问题并未解决。

随着停火和谈判相继失去支撑，霍尔木兹海峡的现实状态发生了变化：它并非完全无法通行，却已经不再是一条可靠的贸易航线。商船遇袭、军事警告和保险及运营风险，令船东纷纷避开这条能源运输咽喉，航运量因此跌至接近停摆。

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发生了什么变化？

航运下滑起初较为缓慢，随后迅速恶化：

• 8月5日，Kpler船舶追踪数据显示，当天仅有8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其中包括5艘油轮和3艘散货船。冲突前，该水道通常每天有约130至140艘船通行。
• 8月11日，通行船只降至6艘，而此前10天平均约为11艘。
• 随后的周末，周六仅有5艘大宗商品船通过，周日没有记录到通行船只；作为对比，前一个周末共有31艘大宗商品船通行。

这些数据反映的是商业船只实际可用的通行情况，并不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正式封锁。水道在物理上仍可能可以航行，但只要袭击、军事风险和不确定性足以让船东不愿派船，贸易功能就会近乎瘫痪。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可以从狭义上宣称海峡“开放”，而航运数据却显示出接近停摆的局面：一个说法关注的是船只是否还能通过，另一个反映的是正常商业航运是否仍然可行。

6月17日协议一度带来重新开放的希望。协议旨在停止军事行动，并为永久停火谈判设立60天窗口，同时包含保障商业船只安全通行的安排。 但协议签署后发生的船只袭击，以及随后恢复的军事和经济施压，迅速削弱了各方对协议的信心。

巴布·曼德布海峡是否也陷入停摆？

巴布·曼德布海峡的情况与霍尔木兹不同。它没有出现同等程度的已记录停航，但并未因此脱离冲突风险。

路透社数据显示，8月3日有20艘船通过巴布·曼德布海峡，包括12艘油轮和8艘散货船，通行量与前一天相比变化不大。 这一数字与霍尔木兹海峡近乎停摆的走势形成了明显对比。

不过，风险正在向南扩散。随着谈判陷入僵局，路透社报道了发生在海湾地区以及红海入口附近的多起航运袭击。 CNBC则报道，与伊朗结盟的胡塞武装在巴布·曼德布海峡袭击一艘货船，造成6人死亡；这是战争开始以来，红海航运袭击首次出现被报道的人员死亡。

因此，眼下形成的是“两个咽喉、两种状态”的局面：

• 霍尔木兹海峡成为海湾航运的主要瓶颈，商业通行受到严重抑制；
• 巴布·曼德布海峡仍在运行，但作为连接红海的替代通道，正受到冲突外溢和袭击威胁。

伊朗还通过与胡塞武装的关系释放信号，暗示红海入口可能成为新的施压点。这可能把航运扰动从波斯湾一路延伸至红海。

为什么美国和伊朗都声称自己说的“开放”才是真的？

争议既关乎海上的实际情况，也关乎谁拥有决定通行条件的权力。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对航运开放，并否认美伊之间正在进行有实质内容的谈判。 路透社还报道称，特朗普宣称美国对这条水道拥有“完全控制权”。

伊朗则给出了相反说法。伊朗官员表示，只有在华盛顿结束港口封锁、制裁和军事威胁等条件后，海峡才会重新开放；一名伊朗军事官员称，霍尔木兹海峡处于伊朗的“控制和管理”之下。

如果把“开放”和“关闭”理解为同一个概念，双方的说法显然互相矛盾。但从三个不同层面看，它们可以与观测到的航运数据同时存在：

• **从物理层面看是开放的：**仍有少量船只能够通过；
• **从商业层面看近似关闭：**袭击和不确定性使正常航运变得难以承受；
• **从政治和军事层面看处于争夺中：**美伊双方都声称自己有权决定哪些船只可以通行、在什么条件下通行。

所以，实际情况既不是恢复正常，也不是一道完全密封的“海上闸门”。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技术上可通行，却受到严重的商业约束；每一次航行都可能受到军事行动和外交表态的突然影响。

伊朗所谓“全面进攻”意味着什么？

8月17日，一名伊朗高级官员告诉路透社，由于结束战争的长期谈判陷入停滞，伊朗将转向“全面进攻”的军事姿态。此前，美国已排除延长临时停火的可能性。

这一表述意味着，伊朗的行动重点可能不再局限于针对具体袭击的有限报复，而是转向更广泛的混合施压行动。路透社称，德黑兰正试图利用贸易路线、航运通道和能源基础设施提高对抗成本，迫使美国让步。

可能被组合使用的工具包括：

• 袭击或威胁商业船只；
• 施压能源基础设施和海上咽喉；
• 网络行动与侦察活动；
• 信息战和心理战；
• 代理人或秘密行动；
• 有选择地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进行威胁或打击。

有关伊朗在这场冲突中行动方式的研究，将其描述为一种融合非对称军事行动、网络行动、信息战和代理人袭击的混合模式。人工智能可能提高这些既有能力的速度和规模，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每一次被报道的行动都使用了人工智能。

这种战略的目标未必是取得传统意义上的军事胜利，而是同时在多个方向制造成本，让冲突在经济上变得更加痛苦，并使华盛顿相信继续施压的代价高于妥协。有关报道认为，德黑兰把扰乱贸易和能源流动视为自身最强的施压筹码之一。

为什么美国的施压可能制造“相互威慑陷阱”？

减少海湾地区易受攻击的美国兵力，可能降低伊朗打击美国基地和人员的机会，但并不会自动结束对抗。相反，华盛顿可能更加依赖远程和非接触式工具，例如制裁、封锁压力、情报搜集、网络能力以及精确无人系统。

从美国角度看，这些措施可以在不把更多士兵直接置于伊朗打击范围内的情况下维持压力。可是从德黑兰角度看，只要这些措施继续威胁贸易、港口、能源收入或政权安全，它们就可能被视为“换一种方式继续战争”。

伊朗则可能针对航运、区域基础设施、美国伙伴、数字网络或信息系统采取非对称行动。分析人士认为，伊朗可能通过有节制、或逐步扩大的压力来争取让步，同时避免触发一场自身无法承受的全面反击。

这会形成一个危险的反馈回路：

1. 美国减少暴露在前线的兵力，同时增强远程经济、情报或技术压力；
2. 伊朗将这种压力视为持续攻击，并把破坏范围扩大到传统报复之外；
3. 华盛顿把这些行动视为需要进一步施压的证据；
4. 双方都把下一步行动称为威慑，而对方却将其体验为升级。

网络和秘密行动会让这条回路更难控制，因为责任归属可能被延迟确认，甚至始终存在争议。一旦船只、港口或地区设施遭到致命袭击，领导人可能在外交渠道来得及厘清事实之前就被迫作出回应。有关研究将动能打击、网络战、电子战和心理战的叠加，视为这场对抗的重要特征。

对地区和全球贸易而言，最大风险是什么？

眼下最直接的风险不是一次边界清晰的正式封锁，而是长期、反复的航运中断。如果商业运营商继续避开霍尔木兹海峡，能源运输就可能出现延误、改道，或承担更高的安保和风险成本。路透社报道，全球约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运输可以经过这条海峡，这说明持续中断的潜在影响不容小觑。

更广泛的危险在于多个相互连接的系统同时升级：海湾航运、能源设施、美国军力、地区伙伴、网络空间，以及通往红海的巴布·曼德布海峡。一宗造成死亡的海上事件、一次被错误归因的网络攻击，或一次导致大量人员伤亡的打击，都可能迅速压缩克制空间。

这并非必然结局，但6月17日协议到期后，军事施压、制裁、海上管辖权和通行条件等核心争议仍未解决。在这些问题得到处理之前，霍尔木兹海峡很可能继续处于“技术上可通行、战略上高度争夺”的不稳定状态；巴布·曼德布海峡则会作为第二个脆弱的施压点，持续承受冲突外溢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