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为何让全球陷入燃料危机，即使油价已经回落

表面上看，能源市场似乎正在降温：布伦特原油价格已经从战争期间接近每桶118美元的高点回落至约90美元。然而，柴油、汽油、航空燃油和液化石油气（LPG）的价格仍处于异常高位，炼油利润率也持续走强。

原因在于，全球真正短缺的并不只是原油，而是把原油加工成消费者和企业能够直接使用的燃料的能力。

核心瓶颈：炼油能力被削弱

炼油厂是能源供应链中的“转换器”。原油即使仍能在某些地区开采，也必须经过炼制、储存和运输，才能变成柴油、汽油、航空燃油和LPG。

据援引国际能源署（IEA）的报道，冲突导致中东960万桶/日炼油产能中超过20%停摆。路透社另称，截至4月中旬，中东有20座炼厂遭到袭击或因安全风险预防性停产，超过230万桶/日的产能离线。

IEA估计，第二季度中东炼油加工量比战前水平低290万桶/日，第三季度仍将低220万桶/日。这意味着，即使原油供应有所恢复，成品油市场也可能继续供不应求。

霍尔木兹海峡让运输环节同时受阻

霍尔木兹海峡是海湾能源出口的关键通道。伊朗威胁并袭击商船后，航运流量一度降至正常水平的10%以下。保险费用激增，船员也不愿承担通行风险，普通商业运输因此几乎无法维持。

受影响的不仅是原油，还包括LPG和已经加工完成的成品油。对于依赖海湾进口的炼厂和消费市场而言，货物可能并非不存在，而是无法安全、稳定地抵达目的地。

俄罗斯供应损失叠加冲击

中东供应受扰的同时，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袭击也在压低俄罗斯炼厂产量。俄罗斯炼油加工量一度接近约20年来的低位，莫斯科对柴油等成品油出口实施的限制，又从市场中移走了一个重要供应来源。

三重压力由此形成：亚洲炼厂难以获得海湾原油，中东出口型炼厂尚未完全恢复，俄罗斯炼油和出口仍受约束。市场面对的因此不是简单的“石油储量不足”，而是炼油转换能力和出口通道同时短缺。

需求下降，却不足以填平供应缺口

根据路透社对IEA数据的整理，第二季度全球炼厂开工量同比减少约510万桶/日。需求也有所下降，但降幅小于供应，差额只能依靠库存弥补。

3月至7月，全球石油库存以约350万桶/日的速度下降；美国柴油库存则降至约30年来同期最低水平。库存持续被消耗意味着市场缓冲垫正在变薄。即便战事缓和，修复炼厂、重新组织原料和船运、补充库存，所需时间也会明显长于原油期货价格的反弹或回落。

为什么成品油价格与原油价格“脱钩”

市场如今定价的重点，已经从“原油有多贵”转向“可用燃料有多稀缺”。自战争开始以来，欧洲柴油价格上涨超过70%，美国汽油价格据报道上涨约60%。路透社还称，炼厂遭袭削减了面向消费者的燃料供应，欧洲柴油和汽油组分油的溢价已达到创纪录或接近纪录的水平。

柴油尤其容易传导至整个经济，因为它不仅用于汽车，还驱动货运、建筑、农业、发电机和工业设备。柴油成本上升，最终可能体现在运输费、食品配送费和制造业成本中。

非洲清洁烹饪进程面临倒退风险

霍尔木兹海峡受阻还打击了LPG供应。战争开始后三周内，亚洲丙烷基准价格上涨53%，欧洲大型货船基准价格上涨64%。

对于依靠可充装LPG气瓶做饭的家庭来说，价格突然上涨可能意味着更少使用燃气、延长换瓶间隔，甚至重新转向木柴、木炭或煤油。这不只是家庭预算问题，也可能拖慢减少室内空气污染、减轻取燃料时间负担和保护森林的进展。

进口依赖程度较高的市场受到的冲击尤其迅速，因为国际燃料和航运成本更容易传导到零售端。非洲政府则面临两难：允许价格上涨，会加重家庭负担和通胀；扩大补贴，又会增加财政压力。多个非洲国家已经出现燃料价格上涨。

通胀影响会如何扩散？

燃料冲击主要通过四条路径影响经济：

• **家庭支出：**汽油、LPG和取暖成本上升，挤压可支配收入。
• **运输与食品：**柴油价格上涨推高食品和商品的运输成本。
• **企业经营：**航空燃油、柴油及其他能源投入品变贵，增加运营费用。
• **政府财政：**补贴成本上升，而通胀本身又在扩大公共支出压力。

因此，风险未必是原油价格再次冲上战争最高点，而可能是成品油在多个供应中心低于正常产能运行的情况下，长期维持高价。这会让美国、欧洲和日本等市场面临不同程度的运输、工业和消费价格压力。

美国护航航道能否快速缓解危机？

据报道，美国已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一条受保护航道，每晚约有15至20艘油轮通过，约有1000万桶/日的石油运出海峡。但其他航运数据显示，8月船只通行量仍比战前日均水平低约90%。

这些信息更像是在说明：海峡出现了有限、依赖具体行动安排的通行，而不是恢复了正常商业航运。护航航道可以降低供应突然崩溃的风险，也有助于运出滞留货物，却无法立刻修复炼厂、恢复LPG贸易，或补充柴油和航空燃油库存。

真正的缓解需要什么？

燃料市场要持续改善，至少需要多项条件同时出现：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安全通行；中东和俄罗斯能源设施不再遭到进一步袭击；受损炼厂重新启动；未受损的亚洲炼厂提高开工率；并留出足够时间重建库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成品油危机可能比布伦特原油价格的回落持续更久。只要加工能力、运输通道和库存尚未同时恢复，全球仍可能面临柴油、汽油、航空燃油和LPG供应紧张、价格高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