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意味着类器官复制了正常人脑的每一个发育阶段。更准确的说法是:即使离开胚胎,也没有人体内全身性的信号、感官体验和完整的解剖结构,至少部分人类神经细胞仍能在体外继续执行某种发育程序。
对于发育研究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神经系统疾病可能涉及多种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在较长时间内逐渐出现的变化。如果培养体系能够维持数年并持续接受测量,研究人员就有更多机会观察这些变化何时出现,以及它们在不同遗传背景或实验条件下有何不同。
但这些结果仍需谨慎解读。神经电活动不等于正常的大脑功能、认知、学习或行为。类器官缺少实现这些功能所需的完整结构和生理环境。
这表明,发育时间至少有一部分保存在细胞自身。持续存在的转录状态和表观遗传状态,可能像一份细胞历史档案,记录细胞此前经历过的发育过程。当这些细胞进入新的环境后,这段历史仍会影响它们生成哪些神经元身份。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细胞拥有有意识的“时间感”。“记录时间流逝”只是对一种生物学状态的概括:基因调控和表观遗传模式会随着培养时间发生变化。它不能与意识或主观体验混为一谈。
存活时间更长的皮层类器官,可能帮助研究人员观察那些会逐步显现的神经发育障碍。未来,研究者可以利用患者来源的细胞,在更长时间窗口内比较神经成熟、神经元命运决定、神经回路形成,以及神经元与胶质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也可以在更符合发育阶段的时间点测试干预措施。
这类模型还可能帮助研究人员生成并研究更成熟、定义更明确的神经细胞类型,用于疾病建模和移植研究。但这些仍是潜在的科研用途,并不是已经证实的治疗方法。类器官研究还需要在其他实验系统中验证,单凭类器官结果也无法确定某种疾病在人身上究竟如何发展。
这些限制决定了研究人员能够得出什么结论。类器官或许可以重现某些分子事件或神经网络特征,却可能遗漏活体大脑中不可或缺的其他过程。因此,它不能单独再现正常认知,也不能完整呈现自闭症、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疾病的全部生物学机制。
同样,电活动也不能证明存在意识。现有测量没有证据表明这些类器官具有意识、能够感知疼痛或拥有主观体验。关于意识的问题,需要远超本研究所报告的细胞和网络特征的证据。
这也是实验价值的一部分:如果要在同一批活细胞上持续进行所有分子测量,样本本身可能会被改变甚至破坏。因此,研究采用长期追踪来记录类器官的生物学变化轨迹,再通过终点分析确定它们最终形成了什么状态。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得出的结论既克制又重要:人类神经细胞可以在培养皿中持续数年,并保留和表达部分发育时间表。这让长期培养的类器官成为研究人类大脑发育和疾病的有前景工具,同时也提醒人们,能够模拟部分神经组织的模型,仍然不同于一个完整且具有意识的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