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支付主权之战：数字欧元与泛欧支付网络如何打破Visa和Mastercard的垄断

几十年来，大多数欧洲人的刷卡交易都流淌着两家美国公司的血液：Visa和Mastercard。仅2023年一年，这两家巨头就在欧盟处理了约4.7万亿欧元的支付流水。如今，它们掌控着欧元区约61%的卡支付，并几乎垄断了所有跨境刷卡交易。

欧盟领导人早已不将此事视为单纯的成本或竞争问题。他们将其视为对金融主权的威胁——欧洲人日常依赖的支付基础设施，有可能被用作地缘政治武器。

为此，欧洲正推行“双轨”战略：一条是公共路径——数字欧元，即央行数字货币（CBDC）；另一条是私营路径，如Wero钱包和欧洲支付联盟（EuroPA）。两者合力，旨在构建一个欧洲自主的支付生态，最终替代对美国卡网络的依赖。

数字欧元：蓝图、进展与时间表

数字欧元是由欧洲央行（ECB）发行和担保的电子现金形式。它的设计初衷是补充（而非取代）实体现金和现有银行服务。

已完成阶段

• 调研阶段（2021年10月–2023年10月）：概念定义、技术探索与设计方案。
• 准备阶段（2023年11月–2025年10月）：制定规则手册、技术规格及市场对接。
• 当前阶段（2025年11月至今）：持续推进技术准备、深化市场参与，并配合立法流程。

立法进展

• 数字欧元法规目前正在欧洲议会、欧盟各成员国政府和欧盟委员会之间进行三方协商。
• 2026年6月，欧洲央行获得关键议会支持：议员投票决定启动与欧盟政府的“三方会谈”。
• 欧盟各机构的普遍预期是，联合立法者将在2026年内通过该法规。

试点计划与发行目标

• 2026年7月，欧洲央行从欧元区遴选了36家支付服务商参与数字欧元试点，其中包括该区域一些最大的金融机构。
• 试点将在欧洲央行及多个欧元体系国家央行进行，测试技术功能、运营流程和用户体验。
• 为期12个月的试点预计从2027年下半年开始，首批交易最早可能在2027年中旬进行。
• 数字欧元的潜在首发目标定在2029年，前提是相关法规在2026年获得通过。欧洲央行已明确表示，只有在立法通过后才会决定是否发行数字欧元。
• 2026年7月，欧洲央行还发布了数字欧元规则手册0.91版本，整合了大规模市场咨询的反馈。

私营支付倡议：Wero与EuroPA联盟

在数字欧元仍在襁褓之时，私营替代方案已经上线并迅速扩张。

Wero：欧洲的数字钱包

Wero是由欧洲支付倡议（EPI） 推出的面向消费者的数字钱包。EPI是由16家欧洲银行和支付服务商组成的联盟。Wero运行在SEPA即时信用转账轨道上——这是完全独立于美国卡网络的欧盟银行基础设施。

Wero关键里程碑：

• 2024年7月在德国上线；现已扩展到德国、法国、比利时和卢森堡。
• 截至2025年9月，拥有4350万注册用户。
• 2026年将进入荷兰市场，逐步从iDEAL系统迁移。
• 电商支付功能从2025年底开始逐步添加，店内NFC支付计划于2026–2027年推出。
• 获得包括德意志银行、荷兰国际集团、法国巴黎银行和荷兰银行在内的主要银行支持。

EuroPA（欧洲支付联盟）网络

2026年2月2日，EPI与EuroPA联盟签署谅解备忘录。该联盟连接了西班牙的Bizum、意大利的Bancomat、葡萄牙的SIBS以及北欧的Vipps MobilePay系统。

• 该协议将13个国家约1.3亿用户整合成一个可互操作的统一支付网络。
• 这首次在欧洲范围内建立了一个足以抗衡Visa和Mastercard的规模化本土替代方案。
• 该联合平台理论上可覆盖15个欧洲国家的3.8亿用户。

私营倡议如何补充数字欧元

Wero和EuroPA等私营倡议并非与数字欧元竞争，而是更大战略的互补拼图：

• 私营倡议填补了当下的空白：它们在数字欧元还需数年才能落地时，提供了即时可用的欧洲自主支付基础设施。
• 共享分发渠道：数字欧元设计为通过私营中介——银行和支付服务商——来提供，这正是Wero和EuroPA所处的同一生态系统。
• 欧洲央行背书：欧洲央行明确表示，私营支付方案与数字欧元是互补关系：私营方案负责日常支付创新，而数字欧元则为整个系统提供一种无风险、全民可及的央行货币锚点。
• 计划集成：EPI已表示愿意将数字欧元集成到Wero钱包中，打造一个统一的欧洲支付层，从而降低银行的实施负担。

为什么减少对Visa和Mastercard的依赖是主权问题

欧盟将此视为金融主权问题，背后有多重相互关联的原因：

结构性依赖

Visa和Mastercard处理着欧元区约61%的卡支付和几乎所有跨境卡交易。欧洲零售支付系统在结构上依赖美国的卡网络和ICT/云服务提供商。2025年欧洲议会的一项研究结论指出，这种持续依赖“对欧洲银行和欧盟的金融主权都构成了结构性脆弱性”。该研究评估认为，如果数字欧元被广泛采用，长期内可减少对外国支付网络的依赖。

地缘政治脆弱性

欧盟领导人现在认为，鉴于跨大西洋关系日益紧张，美国控制的支付基础设施可能被用作地缘政治武器，这种风险欧洲不能再忽视。欧洲央行执委会委员皮耶罗·奇波洛内警告：“如果我们失去对货币的控制，我们就失去了对经济命运的控制”。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也表示，欧洲“迫切需要”自己的数字支付系统，并警告说，目前几乎所有欧洲的卡支付和手机支付都流经非欧洲的基础设施。

战略自主，而非仅仅成本节约

推动支付主权是欧盟更广泛的经济和金融自主战略的一部分。正如路透社所描述的，数字欧元“本质上是电子版现金，旨在让欧元区减少对美国信用卡的依赖”。2026年6月的一份报告指出，这一行动的时机也受到“跨大西洋关系日益紧张”的驱动。欧洲议会经济和货币事务委员会在2026年6月批准数字欧元，正是“因为欧盟寻求减少对美国控制支付系统的依赖”。

统一欧洲支付的未来

目标很明确：到2030年代，欧洲消费者和企业应该能够完全通过欧盟自有基础设施进行即时、低成本的支付——无论是通过Wero这样的私营钱包，还是通过公共数字欧元。两个系统被设计为协同工作，EPI已计划在数字欧元推出时将其集成。正如一项分析所言，2026年2月的EuroPA协议“首次让欧洲拥有了一个足以在规模上抗衡Visa和Mastercard的可靠本土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