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些令人咋舌的数字背后,长鑫存储的故事充满张力——一家乘着AI存储超级周期东风、受益于中国半导体自主化浪潮的企业,同时也面临着严重的技术天花板和愈演愈烈的美国出口管制。本文为您解析其暴涨的驱动因素,以及分析师对于未来前景的看法。
长鑫存储(股票代码:688825.SS)以每股8.66元发行,募集资金579.2亿元人民币(约86亿美元) 。上市首日,股价以49.50元开盘,较发行价上涨约472%,盘中最高触及54.65元 。机构配售部分获得了超过500倍的超额认购 。
在盘中最高估值约3.65万亿元人民币(5390亿美元)时,长鑫存储不仅超越了所有中国内地上市公司,也超过了英特尔 。根据公司招股书及第三方数据,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其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为7.67%,位列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之后的全球第四 。
1. AI驱动的存储超级周期
这是长鑫存储火箭式上升最核心的宏观动力。自2025年开始的全球DRAM超级周期,由AI训练和推理所需的基础设施建设拉动,DRAM合约价格上涨了60-80%,连普通DRAM也变成了紧俏商品 。长鑫的营收完美诠释了这一点:从2023年的91亿元人民币,到2024年的242亿,2025年的618亿,再到2026年第一季度单季的508亿元——同比暴增719% 。公司也从2024年约90亿元的亏损,一举扭转为2026年第一季度约330亿元的净利润 。
2. 中国自主可控的国家叙事
作为中国唯一的DRAM大规模生产商,长鑫的IPO被视为检验中国芯片产业自主化进程的试金石 。在政府“国产替代”政策的强力推动下,中国电子品牌优先采购长鑫芯片,使其DRAM出货量市场份额从2021年的1%迅速提升至2025年的9% 。此外,有传言称苹果正在测试长鑫的内存芯片,这进一步点燃了市场的想象空间 。
3. 韩国巨头的战略转身留下真空
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将超过70%的DRAM产线转向了用于AI GPU的高带宽存储器(HBM),这在普通DRAM市场留下了巨大的供应缺口,而长鑫则抓住时机迅速填补 。这种结构性的产能转移——而非仅仅是需求增长——是长鑫营收爆发的关键助力 。一台AI服务器所需的DRAM容量是传统服务器的8到10倍,进一步放大了需求 。
4. 科创板上的稀缺性溢价
A股市场上,高增长的半导体IPO非常稀缺,往往伴随高估值。彭博社在IPO前就曾警告,这种狂热“让人联想起过去市场见顶的时刻” 。在机构超过500倍的超额认购下,有限的流通盘与巨大的买入需求形成了巨大反差,放大了首日的涨幅 。
在约束下的成功。 长鑫证明了,即便没有极紫外(EUV)光刻机,也能通过较为老旧的深紫外(DUV)多重曝光技术(每个电路层需要2-4次独立的曝光工序)在普通DRAM(DDR4、DDR5及LPDDR)上实现有竞争力的良率 。按计划,其晶圆产能有望在2026年底赶上美光。同时,政府的补贴和近乎为零的企业所得税有效税率也极大地优化了其成本结构 。
绕不开的EUV天堑。 长鑫无法获得ASML的EUV光刻机——这是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用于制造最先进节点芯片的设备 。长鑫只能依赖DUV浸没式光刻机。这意味着它无法经济地生产最先进、最高密度的DRAM。在AI时代的明珠——HBM领域,长鑫的差距更为明显,仍处于早期研发阶段,而SK海力士和三星早已向英伟达大规模供应HBM3E 。
99%的收入来自普通DRAM。 分析显示,长鑫99%的收入来自普通DRAM(其中LPDDR占66%,DDR占32%),来自HBM的收入为零 。这使得公司极其容易受到普通存储器市场周期性波动的影响。
美国出口管制持续收紧。 长鑫是美国出口管制的直接目标。2026年4月,美国两党议员提出了《硬件技术控制多边对齐法案》(MATCH Act, H.R. 8170),旨在将管制范围扩大到所有DUV浸没式光刻机,并禁止为中芯国际(SMIC)、华虹半导体和长鑫存储的设备提供维修服务 。虽然法案相较最初的版本有所缩减(取消了在全国范围内禁止销售低温蚀刻工具的条款),但针对DUV光刻机的出口限制条款得以保留 。截至长鑫上市前的2026年7月中旬,该法案已通过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但尚未成为正式法律 。
国防部清单与采购禁令。 长鑫此前曾被列入美国国防部的“中国军事企业”清单(1260H清单),这触发了投资限制。行业消息人士称,公司在2025-2026年通过法律途径成功从该清单中移除,此举被视为为其A股上市扫清了道路。但美国国会仍在积极考虑提议禁止联邦政府采购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制造的芯片。
韩国竞争对手的长期压制。 SK海力士和三星正利用其在HBM上的技术领先优势,与英伟达和AMD锁定多年供应协议。一旦当前这轮存储周期逆转,长鑫可能被锁定在利润率较低的普通DRAM市场。
看多观点: 在中国自主化政策的加持下,庞大的内需市场可能推动长鑫的全球DRAM市场份额在2028年达到15-20% 。如果DRAM价格保持坚挺,其2026年全年营收有望超过500亿美元,是2025年的6倍以上 。5390亿美元的市值反映了其作为“国家战略资产”的溢价,只要AI叙事不被证伪,国内投资者可能愿意维持这一估值 。
看空观点: 晨星(Morningstar)和半导体行业研究机构强调,长鑫的营收和利润爆发具有极强的周期性 。当DRAM超级周期必然降温——分析师预计供给高峰将在2027年到来 ——作为纯普通DRAM厂商,长鑫将面临剧烈的利润率压缩 。无法获得EUV光刻机严重限制了其芯片密度提升,而与HBM的巨大鸿沟意味着它错过了AI存储器市场中增长最快、利润率最高的部分 。
估值预警信号。 彭博社等分析人士警告称,长鑫的估值可能是一个“市场见顶”的信号,其市盈率相对于全球同行已处于极端水平 。首日的惊人涨幅更多地是被稀缺性、民族主义情绪和AI周期狂热所驱动,而非基于可持续的估值倍数 。
分析师的核心结论: 长鑫的长期竞争力是真实但受限的。5390亿美元的估值已经隐含了最乐观的预期:中国国内市场足以支撑其高溢价,且公司最终能缩小HBM领域的差距。如果DRAM周期下行、出口管制进一步收紧,或者长鑫未能赢得有意义的HBM市场份额,一场剧烈的估值修正可能难以避免 。
就目前而言,长鑫存储完成了一项历史性壮举——在十年内,在没有世界最先进芯片制造设备的情况下,从零开始打造了中国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问题是,在当前的AI超级周期结束后,这份成功是否还能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