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议会罕见的公开争论、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对灵活外交策略的有据可查的阻挠、以及总统佩泽什基安因《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而采取的守势,无不指向一个事实:领导层已无法强制执行共识,而这也增加了伊朗与美国重回军事对抗的风险。
内部不和最明显的信号出现在2026年6月29日。专家议会——这个负责任命和监督最高领袖的神职机构——中88名成员中的63人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敦促伊朗谈判代表在与美国的谈判中坚守哈梅内伊设定的“红线”。尽管声明表面上是写给“伊朗人民”的,但其措辞更像是直接对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和总统佩泽什基安发出的警告。
不同寻常的是,专家议会秘书处在数小时后公开驳斥了这些联署成员,称该声明违反了正常程序,应该维护该机构的团结。伊朗国际电视台(Iran International)将此描述为该机构内部“罕见的公开争执”。争论并未就此结束:来自**“稳定阵线”(Paydari Front)** 的极端强硬派议员随后发表声明,支持专家议会成员对美伊备忘录的批评。
革命卫队在压缩伊朗外交空间方面扮演了核心角色。根据战争研究所(ISW)2026年4月的报告,革命卫队指挥官艾哈迈德·瓦希迪准将及其核心圈子多次阻止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及其他“务实派”官员推动体制采取更灵活的谈判立场。在这场内部权力斗争中,瓦希迪似乎占了上风,他采取的是一种极限施压和不妥协的立场,而卡利巴夫缺乏足够的筹码来改变这一局面。
一个与革命卫队有关联的媒体(法尔斯通讯社) 在2026年5月发出信号,除非美国表现出灵活性,否则谈判将会失败,但同时坚称伊朗将不会讨论其核计划——这实际上收窄了外交窗口。
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他必须为2026年6月17日与美国签署的《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这份包含14点内容的框架协议——辩护,以应对国内批评者的攻击。他公开坚称,该协议的达成是“在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全面协调以及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支持下实现的”。佩泽什基安将这份协议称为一项“外交成就”,并警告称,只有在美国也遵守承诺的情况下,伊朗才会履行其义务,并称特朗普的军事施压是“不理性的虚张声势”。
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本人也承认了内部存在显著紧张:他是在“持有不同看法的情况下”,在得到佩泽什基安的保证后批准了该备忘录。
或许,推动这场内部裂痕的最关键因素是,伊朗缺乏一位拥有阿里·哈梅内伊那样绝对权威的领导人。彭博社在2026年3月初报道称,接替哈梅内伊的战时委员会“暴露了政治派系之间的分歧”,没有任何一个人物能够强制执行共识。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RFE/RL)和战争研究所(ISW)引用的多位分析人士评估认为,缺乏一位拥有哈梅内伊式绝对权威的最高领袖,意味着关于战争与和平问题的派系争端在内部更难解决。极端强硬派对备忘录的抵制,加上革命卫队的阻挠,压缩了妥协的空间,一旦该备忘录脆弱的条款破裂,返回军事对抗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半岛电视台研究中心(Al Jazeera Centre for Studies) 在2026年7月9日的一份分析中指出,在伊斯兰堡举行的首轮直接谈判“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使得停火框架十分脆弱。
证据充分证实,在哈梅内伊去世后,伊朗统治集团内部围绕对美外交和战争战略的裂痕正在扩大并公开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2026年3月的继任并未恢复其父所拥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至少到2026年7月,体制内的内斗仍在持续升级。专家议会内部的公开分裂、革命卫队有据可查的对灵活外交的阻挠、佩泽什基安为备忘录采取的守势立场,以及分析人士关于缺乏统一权威将增加军事对抗风险的警告——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伊斯兰共和国一个真正的脆弱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