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指令禁止任何非美国公民访问这两个模型,不论他们身在何处,甚至包括Anthropic自己的非美国籍员工 。由于公司无法实时、可靠地按国籍区分用户,为了确保合规,它别无选择,只能在全球范围内彻底关闭这两个模型。一场针对Anthropic最强大AI系统的全球性“熄灯”就此发生 。
这份基于国家安全授权发布的命令,要求Anthropic“暂停任何非美国公民对Fable 5和Mythos 5的所有访问权限” 。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在同一天通过信函直接向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传达了这一指令 。
其覆盖范围极为广泛。它不仅针对身在美国之外的人,还涵盖了任何在美国境内的非美国公民,包括Anthropic自己的外籍员工 。因为可靠的、实时的国籍验证技术并不存在,公司得出结论,只能选择全面下架 。
政府给出的理由是,可能存在一种能绕过、即“越狱”模型内置安全防护的方法 。但BIS并未提供正式的书面证据,Anthropic称其仅收到了“口头通知” 。
在6月12日之前,美国的AI出口管制主要集中在硬件层面,最知名的例子是限制向中国出售英伟达(Nvidia)的先进芯片 。这次指令则完全不同。这是美国政府首次将出口管制工具直接用于一个商业AI模型,而非底层的算力硬件 。
分析人士指出,此举实际上将出口管制法变成了一个可以实时控制已部署软件的访问开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了前沿AI实验室与国家之间的关系,而现有的任何治理框架都未能预料到这一点 。正如一位评论员所说,前沿模型不再仅仅是一项云服务,它们已经成为一种“受管制的军民两用技术” 。
Anthropic在法律上立即服从了指令,但并未保持沉默。在发出指令的当晚,公司发布公开声明,宣布将“为所有客户突然禁用Fable 5和Mythos 5”以确保合规 。其他所有Claude模型的访问不受影响 。
公司的反击是直接且公开的。它表示,政府只提供了“关于一个潜在的、狭窄的、非普遍性越狱漏洞的口头证据”,并称整个指令是对模型能力的“误解” 。
Anthropic辩称,所指的越狱漏洞范围狭窄、不具备普遍性,且其产生的结果在其他公开可用模型(包括GPT-5.5)上同样可以实现 。它还提出了价值观上的反对:公司表示,一刀切地排除所有非美国公民,与其原则不符 。
一个更现实的难题是操作层面的。BIS的命令要求对所有API调用进行国籍验证,而Anthropic表示这种能力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可靠的形式中 。在无法选择性合规的情况下,公司只能为所有人拔掉电源。
欧盟委员会在48小时内从两个层面做出了回应,这恰好触及了长期横跨大西洋的科技摩擦的核心。
欧盟发言人托马斯·雷尼耶(Thomas Regnier)明确表示,美国对Anthropic的出口管制“不应具有歧视性”,不应针对欧盟伙伴 。这项“仅限美国人”的命令在没有任何预警和过渡期的情况下,将欧洲的政府、企业和机构一并锁在了前沿AI模型之外 。
欧盟委员会对此指令及其对欧洲客户的影响启动了正式调查,并同时与科技伙伴继续讨论先进模型的网络安全影响 。
欧洲政治家们的用词更为尖锐。此事件被广泛称为欧洲需要实现技术主权的一次“警钟” 。雷尼耶本人也表示,这次封锁进一步强化了“欧洲对技术主权的需求” 。
背后的逻辑非常直白:如果美国政府能凭借一封周五下午的信函,单方面切断欧洲对最强大AI模型的访问,那么欧盟就承担不起在AI基础设施上依赖美国公司的代价 。
这并非全无先兆。就在一个月前,欧盟在经过数周的谈判后才获得Mythos的访问权,而当时Anthropic最初拒绝向欧盟提供该模型时,双方关系就已经紧张 。
6月12日的指令开创了一个先例,其连锁反应仍在持续发酵。一个政府首次展示出,它可以也将会动用出口管制权力,来切断一个特定AI模型的访问——目标并非某个外国对手,而是全球范围,连盟友也一同成了附带损失 。
对AI公司而言,这次事件引入了一种全新的运营风险:一封国家安全信函可能在下午5点21分送达,要求你的产品在次日早晨之前消失,没有逐步淘汰期,没有客户预警,也没有申诉窗口 。
而对于美国以外的政府来说,这个信息来得格外沉重。如果前沿AI的访问权取决于某个单一国家的行政部门的好意——或其内部的安全评估——那么建立自主AI能力的理由,就从一份抽象的政策文件,变成了一项刻不容缓的优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