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美国银行的AI泡沫预警：从极端集中度到巨型IPO浪潮

当前的AI交易与1999年的市场态势愈发相似。这正是过去一年来，美国银行一系列研究报告、基金经理调查和策略师警告所传递的令人不安的信号。尽管该行部分分析师认为，强劲的企业现金流和高算力利用率使本轮周期不同于以往，但那些主导性的警报——极端估值差、被压缩的信用利差、加速推进的IPO管线，以及专业投资者情绪的逆转——正在勾勒一幅难以忽视的画面。《南华早报》直言不讳地总结称，全球AI交易正“闪烁出与以往市场顶部相似的危险信号”，令人联想到互联网泡沫的破裂 。

市场情绪已经逆转

2025年10月，美国银行的月度全球基金经理调查触及了一个里程碑，任何市场历史研究者都不应忽视。创纪录的54%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股票处于泡沫之中，这与上月近半数人仍认为其估值合理的情况形成急剧逆转。对全球股市普遍高估的担忧，也在同次调查中达到了新的高峰 。

该调查并非唯一的情绪信号。高盛首席执行官大卫·所罗门在该行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直接将其与互联网时代进行类比，警告称涌入AI基础设施的巨额投资可能引发“部分企业蓬勃发展而其他企业步履蹒跚的分化风险” 。英格兰银行也加入讨论，于2025年10月表示，按照某些衡量标准，美国股票估值已与互联网泡沫高峰期相似，“发生重大市场回调的可能性已经上升” 。

美国银行内部压力指标正在报警

迈克尔·哈特内特，美国银行首席投资策略师，一直是持续警示当前环境与1998-2000年存在相似性的最响亮声音。他的警告集中在一系列量化指标上：

泡沫风险指标正在升温。 美国银行的内部泡沫风险指标显示，市场正朝着一个最终破裂看似“不可避免”的状态发展，尽管该行承认核心AI资产尚未完全脱离基本面 。

市净率已超越互联网泡沫峰值。 标普500指数的市净率在2025年8月创下5.3的历史新高，超过了2000年3月互联网泡沫最顶峰时达到的5.1水平。其他经典估值指标，包括12个月远期市盈率和席勒周期调整市盈率，也都处于或接近互联网时代以来的最高水平 。

信用利差处于危险低位。 截至2025年8月，美国科技公司的信用利差仅56个基点——按历史标准衡量，这是一个表明市场极度乐观的水平。哈特内特警告说，从这一压缩水平急剧扩大可能预示严重问题，他指出在1999-2000年市场崩盘期间，利差曾飙升至400个基点以上 。

赢家与输家之间的估值差正趋于极端

美国银行最引人注目的发现之一涉及市场集中度。该行警告，美国市场集中度正逼近仅在1880年代铁路泡沫时期见过的水平——这是现代市场史上最极端的集中度事件 。这不只是少数几只股票表现良好那么简单。美国银行的“体制指标”表明，大型股主导的时代可能正在结束，这种模式曾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出现 。

2025年早些时候，美国银行发布报告警告称，美国成长股已进入估值泡沫，其严重程度超过了1960年代的“漂亮50”狂热和1990年代末的互联网时代。该行提醒，一次回调可能使标普500指数从峰值下跌40% 。

一个更当代、或许也更能说明问题的指标，是美国银行所称的“回报率缺口”。2025年，预计有4000亿美元被投入AI基础设施，但AI软件仅产生了约1000亿美元的增量收入——4:1的支出收入比，与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电信和光纤过度建设的情况如出一辙 。该行还指出，超大规模企业愈发依赖债务进行激进的资本支出，这提高了仍在等待回报的投资者所面临的风险 。

大规模IPO管线放大集中度风险

大型首次公开募股节奏的加快，是美国银行明确将其与1999-2000年策略手册联系起来的另一个危险信号。在2026年5月的《Flow Show》报告中，该行测算，若SpaceX、OpenAI和Anthropic上市并加入现存的“AI十大”，这个组合将集中标普500总市值的近一半。这种集中度将超过现代史上除1880年代铁路外的每一个泡沫 。

哈特内特明确将大规模AI IPO投机浪潮与集中度风险累积的“历史极端值”联系起来，警告公开上市热潮和已经过高的估值，正共同将美国市场推向危险区域 。《南华早报》同样报道，高估值与廉价股票之间的差距已达历史极端，仅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出现过，而新股发行节奏则与2000年和2008年市场见顶前的加速期相当 。

并非所有人都认为这是1999年重演

若将美国银行的观点描绘成铁板一块，那将是误导。该行内部的分析师们对当前信号的含义存在着尖锐分歧。

萨维塔·苏布拉马尼安，美国银行美股与量化策略主管，一贯主张当前环境并非2000年重现。她将此描述为一次“气流颠簸”而非全面泡沫，指出大型科技公司现金流强劲，AI算力利用率高（不像互联网时代“暗光纤”的过度供给），且对亏损股的投机行为较不极端 。

由分析师维韦克·阿里亚领导的另一团队在2025年10月发布的报告中，承认了“AI末日论”的头条新闻，但列举了当前与互联网时代的四个结构性差异：高算力利用率而非闲置产能、由运营现金流而非债务支持的资本支出、美联储更可能降息而非加息、以及支持估值的真实盈利增长 。

由塞巴斯蒂安·雷德勒领导的美国银行欧洲股票策略师，则完全得出了一个不同的历史类比——并非互联网泡沫，而是以往由资本支出驱动的繁荣-萧条周期 。与此同时，该行2025年12月一份《全球股票波动性洞察》报告认为，美国股市中核心AI相关板块“远未达到通常与即将来临的泡沫顶峰相关的条件”，即便广义市场的投机压力在加剧 。

投资者接下来应关注什么

从美国银行研究中浮现的画面，并非统一的共识性判断，而是这家华尔街最大机构之一内部正在上演的实时辩论。一方是哈特内特及其全球宏观团队，他们看到被压缩的信用利差、创纪录的市净率、巨大的基础设施与收入缺口，以及巨型IPO潮涌，共同构成类似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的情景。另一方是几位股票和科技分析师，他们认为当今AI领军企业的底层现金生成能力和算力利用率，使这一周期从基础上比上世纪90年代末更为持久。

投资者面临的问题是，哪一组信号会被证明具有预测性。从历史经验看，极端估值离散、极紧的信用利差和大型IPO加速涌出的组合，历来是市场动荡的可靠前兆——但过往周期也表明，这类环境可能持续得比怀疑者预期更久，然后才最终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