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亿年前的偶然复制，塑造了人类智慧的基础

一项由牛津大学领衔、于2026年6月10日发表在顶级期刊《自然》上的研究，揭示了一个关于我们大脑如何变得如此复杂的惊人秘密 。研究发现，大约在5.2亿和5亿年前，我们远古祖先身上发生的两次极罕见的“全基因组复制”事件，为所有脊椎动物大脑细胞多样性的爆发铺平了道路 。

一场关于大脑进化的长期争论

长久以来，科学家们一直在争论一个问题：是什么导致了脊椎动物（包括人类、老鼠、蜥蜴等）的大脑比其近亲更复杂，拥有更多样化的细胞类型？

• 一方观点认为，是罕见的全基因组复制（WGD）事件，一次性复制了生物体内的所有基因，为后续功能分化提供了大量“原材料”。
• 另一方则认为，是无数次渐进式的小规模基因复制，通过日积月累的方式实现了同样的效果 。

为了彻底解决这一争论，由牛津大学生物系的塞巴斯蒂安·希梅尔德教授和彼得·霍兰德教授共同领导的研究团队，采取了一种宏大的比较方法。他们收集并分析了五种具有代表性的生物的大脑单细胞转录组数据，这五种生物分别代表了脊椎动物进化树上的关键位置：人类、小鼠、蜥蜴、七鳃鳗（一种无颌的原始鱼类）和文昌鱼（一种与脊椎动物亲缘关系最近的无脊椎动物） 。

关键证据：ohnologues的压倒性优势

研究的结果清晰地指向了全基因组复制的决定性作用。团队发现，由古代全基因组复制事件产生的特殊成对基因——科学界称之为 “ohnologues”（欧赫洛格基因），扮演了无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 压倒性的富集：数据显示，ohnologues作为不同脑细胞类型的标志物，其富集程度远高于其他方式复制的基因。这意味着，当你观察任何一种特化的脑细胞时，更可能在其中找到来自远古全基因组复制的基因 。
• 功能分区，而非全新创造：研究还揭示了这些复制基因的运作奥秘。它们绝大多数并未进化出完全崭新的功能。相反，它们将祖先基因原有的多种功能进行了“拆分”，这种现象被称为亚功能化。同时，剂量选择的压力确保了这些基因在特定细胞中维持合适的表达水平。一个形象的比喻是：在文昌鱼这类无脊椎动物中，一个关键的调控基因可能在多种细胞中“身兼数职”；而在脊椎动物中，它的多个复制副本被分别“分配”到不同的细胞类型中，各司其职，从而帮助建立起截然不同的细胞身份 。

深远影响：延续数亿年的进化遗产

这项研究的震撼之处在于，它揭示了这些发生在5亿多年前的事件，其影响力至今仍在塑造我们的大脑。

论文的资深作者塞巴斯蒂安·希梅尔德教授总结道：“我们的发现揭示，两次遗传物质的加倍事件是为复杂大脑进化奠基的关键。通过复制基因组中的每一个基因，大自然获得了可以被重新利用来构建新型脑细胞的‘原材料’。”

共同作者彼得·霍兰德教授则补充说：“新的脑细胞需要新的基因。而且不是随便什么基因——这些正是在第一批鱼类畅游大海之前，由DNA意外加倍所产生的额外基因。”

研究明确指出，ohnologues的这种系统性影响“增强并持续了脊椎动物脑细胞类型的进化达数亿年之久”。即使在演化上相对较晚出现的小脑等脑区，也能观察到ohnologues在定义新的细胞类型 。这表明，那两次古老的遗传学事件，为地球上演化出从最原始鱼类到拥有高级认知能力的人类，奠定了最根本的遗传基础。

Shimeld, S. et al., Whole-genome duplication shaped cell-type evolution in the vertebrate brain, Nature (2026). DOI: 10.1038/s41586-026-10629-x
University of Oxford press release, "Ancient genome duplications laid the foundations of complex brains," Phys.org, June 10, 2026.
ORA record (Oxford University Research Archive), preprint abstract for Shimeld et al. (2025/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