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超11万亿欧元的45家机构投资者警告欧盟：削弱碳市场将摧毁投资信心

发生了什么？万亿资本罕见联手

2026年6月10日，一场围绕欧洲经济命脉的关键辩论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在欧盟领导人准备召开至关重要的六月峰会、并即将对碳排放交易体系（ETS）进行立法审查的前夕，由45家大型机构投资者组成的“资本天团”发布了一封措辞强硬的联合声明。这些投资者管理的资产总额高达11.4万亿欧元，其领头者包括全球知名的负责任投资原则（PRI）和气候变化机构投资者小组（IIGCC），并获得了联合国召集的净零资产所有者联盟（NZAOA）的背书 。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公关活动，而是金融界对政治家发出的最直接警告：不要为了短期政治利益而摧毁欧洲长期繁荣的根基。

投资者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这封公开信的矛头，直指欧盟内部日益高涨的“削弱碳市场”的声音。投资者向即将出席6月欧洲理事会峰会的各国元首，以及准备7月ETS立法审查的官员们，提出了不容妥协的四点要求 ：

1. 捍卫一个坚实且可预测的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TS）——不得稀释、削弱或废除它。这是底线。
2. 让碳市场进化，而非倒退——ETS必须继续作为欧洲气候政策的基石，同时，需要配套精准的产业政策作为补充，而不是替代。
3. 将矛头对准真正的瓶颈——立即采取行动，重点突破电网建设、电气化基础设施和清洁技术融资等关键卡点。
4. 杜绝临时起意的市场干预——必须吸取2022年能源危机中政策朝令夕改的教训，不要为了应对短期阵痛而破坏市场的基本面 。

为什么他们认为削弱碳市场是“致命误诊”？

面对部分政治人物和企业将竞争力下滑归咎于碳价的论调，投资者给出了三点一针见血的反驳：

• 碳市场是投资确定性的基石。 钢铁、水泥、化工等行业的脱碳投资，都是资本密集、回报周期极长的项目。一个坚挺的、可预测的碳价信号，是这些项目能够获得融资的唯一理由。一旦ETS被削弱，欧洲将不再有任何商业案例能支撑这些关乎未来竞争力的清洁技术投资 。
• 指责ETS是找错了靶子。 大量证据清晰表明，目前压在欧洲工业身上的主要成本压力，源自高昂的化石燃料能源价格，而不是碳配额的价格。欧洲电力与天然气价格长期高于多数竞争对手，这才是问题的根源。投资者直言，把矛头指向气候政策，“不仅在事实层面是错误的，而且会适得其反” 。
• 市场信心已如惊弓之鸟。 由于此前几位主要国家政要发表关于可能叫停或改革ETS的言论，欧盟碳配额（EUA）价格已从2026年1月的90欧元暴跌至3月的67欧元低点。这种源自政策噪音的剧烈波动，恰恰摧毁了长期投资者最需要的稳定价格信号 。

布鲁盖尔研究所（Bruegel）的报告支持了这一观点。报告指出，ETS运行早期的证据表明，其对竞争力的影响总体温和。相反，有研究发现，法国的制造商在显著减排的同时，并未丧失竞争力。该报告强调，2026年的审查必须“强化，而非削弱”ETS的信誉 。

如果碳市场被废，普通人会失去什么？

这场政治博弈看似遥远，但其结果将直接影响每个人的生活和未来财富。

• 私人资本“断流”。 欧洲实现碳中和所需的数万亿欧元投资，绝大部分依赖私营部门。如果ETS被削弱，为钢铁厂、水泥窑、化工厂安装清洁技术的商业计划书将变成废纸，这些投资将瞬间冻结或彻底流向其他政策更稳定的地区 。
• 政府“钱袋子”缩水。 ETS通过拍卖配额每年为欧盟成员国带来数百亿欧元的财政收入，这些钱是补贴清洁工业投资、支持技术创新和缓解能源贫困的重要来源。稀释碳市场，等于在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主动放弃这笔巨款 。
• 失去未来产业的制高点。 欧洲正试图在电池、电解槽、电网技术和清洁能源等领域建立全球领导地位。这些新兴战略产业能够挑战传统玩家的唯一杠杆，就是一个能让清洁产品比污染产品更便宜的碳价信号。没了它，欧洲将在新一轮技术竞赛中不战而败 。
• 政策信誉破产。 如果朝令夕改，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已经投入数十亿欧元进行脱碳的先行者。他们将受到严重惩罚，而“搭便车”的观望者则会更加坚定地不作投资。这种“惩罚先进”的信号将摧毁整个制度公信力，让未来任何长期政策都无法取信于资本 。

谁才是欧洲竞争力下滑的“真凶”？

投资者和超过100家联署的工商企业及行业组织立场一致：将ETS当作替罪羊，是一次危险的误判。 他们明确指出，欧洲经济面临的真正结构性问题在于 ：

• 化石能源依赖症： 这是头号病因。欧洲的电价和天然气价格常年远高于美国和中国，这种结构性劣势源自对进口化石燃料的深度依赖，而非碳定价 。
• 输血管道堵塞： 电网容量不足、输电基础设施匮乏、审批流程极其缓慢，这些正在卡住工业电气化的脖子，让充足、廉价的可再生能源难以送达工厂车间 。
• 政策审批“肠梗阻”： 清洁能源和工业项目的审批程序之复杂漫长，已成为主要障碍之一 。
• 全球补贴不公平： 面对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式的巨额补贴和中国强有力的产业政策支持，欧洲企业缺乏同等级别的、便捷的公共融资工具来对冲前期风险 。

投资者的声明为此做了最凝练的总结：“一些人不关注经济受创的结构性原因——由化石天然气设定的更高能源价格、不充分的基础设施和缓慢的审批——反而错误地把矛头对准了ETS” 。

结语：十字路口的抉择

即将到来的6月峰会和7月审查，对于欧洲而言，无疑将是一个定义未来的时刻。是听信将碳市场当作“沙袋”的错误叙事，用短期止痛药治“慢性病”，从而亲手埋葬绿色投资的确定性；还是像这45家手握11.4万亿欧元的金融巨头所敦促的那样，正视高昂能源成本和基建滞后的真正病灶，捍卫并改良其最重要的政策工具？

正如瑞典大瀑布电力公司所警告的：“降低碳排放交易体系的成本，对欧洲来说可能代价高昂——无论是对于气候还是长期的竞争力而言。” 答案，或许就写在即将流向未来的万千亿资本选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