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来看Meta,在ACE早期的裁决批次中,该申诉机构站到了用户一边,推翻了Meta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的77起原始决定 。需要明确的是:这些并非模棱两可的边缘案例。这是一个独立的专家团队经过公正审查后,认定Meta的自动化或人工审核系统做出了错误判断——用户的账号或帖文本就不该受罚。
这样的错误率意味着,影响着数亿欧洲用户的Meta内部审核机器,正在以一种近乎“工业化”的规模制造着错误的决定。在ACE最近的一份年度报告中,仅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期间,该机构就收到了2.4万宗争议,内容涵盖仇恨言论、账号封禁、成人裸露、虚假信息以及欺诈等 。
整个过程中最尴尬的矛盾点,并非那些被推翻的决定,而是Meta对该机构的态度。它的监督委员会信托基金曾盛赞ACE的成立是欧盟新监管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在幕后,《数字服务法》所要求的配合精神却显而易见地缺位了。
欧洲申诉中心指出,即便Meta回应了案件问询,其回复也常常过于迟缓,或缺少裁决争议所必需的关键信息 。截至2025年8月底,Meta仅执行了该中心针对Facebook和Instagram所作推翻判决中的大约一半——这意味着仅在Meta平台,就有约100起案件中,该公司的选择是直接无视独立机构的结论
。
YouTube被列为更恶劣的违规者,经常拒不提供任何内容,导致ACE根本无法断案 。但Meta这种时而配合、时而拖延的模式,恰恰凸显了整个机制的根本脆弱性:当裁决结果对平台不便时,平台几乎可以毫无代价地选择无视。
问题的根源在于法律设计本身。根据《数字服务法》第21条,像ACE这样的庭外纠纷解决机构有权力审查平台的决定,但其裁决却毫无法律强制力 。按规定,平台必须“秉持诚意进行合作”,但在缺乏明确执行机制支撑的情况下,这句话几乎沦为空谈。
欧盟委员会已对Meta发起了多项DSA调查,事由包括政治内容降级、未能向研究人员提供充分的数据访问权限,以及未能保护未成年人 。2026年4月,委员会初步认定,Meta在阻止13岁以下儿童使用Instagram和Facebook方面违反了DSA——这一违规行为最终可能导致最高达其全球年营业额6%的巨额罚款
。
放眼整个科技巨头领域,布鲁塞尔仅在2025年就开出了至少37.7亿欧元的罚单,标志着执法进入了激进的实战阶段 。但这些引人注目的罚单瞄准的是系统性的合规失败,而非针对某个平台无视一个不具约束力的庭外裁决的具体行为。对于一个身处柏林或巴塞罗那、只想恢复自己Facebook账号的普通用户而言,ACE申诉过程中那种“无牙”的无力感,依然是个令人沮丧的死胡同。
对独立审查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自2024年11月开始运作以来,欧洲申诉中心已收到超过3万宗投诉,这证明整个欧盟范围内,人们正积极寻求替代不透明、自动化的“平台审判”的方案 。申诉过程对用户免费,其运作速度也是传统法律途径无法比拟的
。
但ACE的遭遇也清晰地揭示了当前DSA框架的局限性。该机构已证明,它有能力曝光系统性的审核错误,并建立一份平台违规的公开档案。然而,它始终无法强迫Meta——或任何其他平台——去改正自己的行为。
除非欧盟立法者赋予这些庭外纠纷解决机构做出有约束力裁决的权力,或是委员会开始针对平台在这些特定程序中的恶意行为进行处罚,否则这套系统将继续停留在“只诊断,不开药”的阶段。它确切地告诉用户Meta在何时冤枉了你,却把是否纠正错误的决定权,留给了这家公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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