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计划对谷歌处以DMA最高罚款：自我优待行为与搜索市场的未来

欧盟委员会正蓄势待发，准备根据《数字市场法案》（Digital Markets Act，简称DMA）开出其最具分量的一张罚单，目标是科技巨头谷歌（Google）持续存在的反竞争行为。德国《商报》报道称，监管机构正计划对谷歌母公司Alphabet处以高达数亿欧元（即金额在数亿至接近十亿欧元之间）的罚款，并预计在夏季休会前正式宣布这一决定 。尽管确切金额尚未得到官方证实，但此举无疑标志着欧盟在执行其里程碑式的数字规则手册方面迈出了重大一步。

此次行动的矛头直指欧洲监管机构的一个核心不满：谷歌涉嫌操纵其搜索引擎，以主导相邻的数字市场。此案不仅考验着DMA的效力边界，也为欧盟未来如何对全球最强大的科技平台执行竞争规则树立了先例。

指控的违规行为是什么？

此案的核心是自我优待（Self-Preferencing）。欧盟委员会于2024年3月25日启动了一项正式的违规调查，旨在查明Alphabet在显示谷歌搜索结果时，是否不公平地偏袒其自身的垂直搜索服务——如谷歌购物（Google Shopping）、谷歌航班（Google Flights）和谷歌酒店（Google Hotels）——而牺牲竞争对手的利益 。欧委会在2025年3月正式传达的初步意见中指出，谷歌搜索的某些功能和特性未能确保对第三方服务提供透明、公平和非歧视性的待遇，这违反了DMA第6（5）条的规定 。

调查已远超DMA规定的12个月违规裁决基准期限，这凸显了案件的复杂性和高风险。近两年来，欧委会一直在评估谷歌的“富媒体搜索结果”——即在搜索页面中直接嵌入的酒店列表、机票价格和产品对比等信息——是否实际上排挤了专业的比价服务网站，使得欧洲本土的竞争平台更难接触到用户 。

为何谷歌的合规努力被判为不足？

尽管进行了多轮监管对话，欧盟委员会仍多次认定谷歌提出的补救措施不达标。该公司虽在2024年初进行了一些设计更改，包括一项短暂的测试，即在部分查询中暂时移除富媒体功能，恢复传统的“十条蓝链接”样式 。然而，欧委会并不满意，认为这些调整未能根本解决结构性的自我优待问题。

主要的合规失败点包括：

• 持续的自我优待行为：欧委会的违规调查发现，谷歌搜索结果的各项功能和特性继续给予Alphabet自家服务优于竞争对手的待遇，这违反了DMA的核心原则 。
• 搜索数据共享不足：除了自我优待，谷歌还因未能以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性（FRAND）条款，与第三方搜索引擎共享排名、查询、点击和浏览数据而面临另一项执法行动 。2026年1月27日，欧委会启动了“规范程序”，正式列出谷歌为履行这些数据共享义务所必须采取的措施 。
• 来自行业和出版商的施压：18家欧洲行业组织、出版商及消费者团体联合敦促欧委会发布违规裁决，声明谷歌的措施“并不充分”，并警告称，进一步拖延将损害DMA的信誉 。

欧盟竞争事务专员特蕾莎·里贝拉（Teresa Ribera）回应了外界对程序进展缓慢的质疑，她承认案件复杂，但坚称裁决将近。她表示：“该来的总会来。”

这笔罚款与欧盟过往的处罚相比如何？

预计的这笔谷歌罚单将成为DMA自实施以来的最大罚单，远超此前的处罚金额，并代表着布鲁塞尔执法态势的急剧升级。

《数字市场法案》下的罚款

DMA赋予监管机构最高可达公司全球年营业额10% 的罚款权力，对于屡犯者，这一比例可升至20% 。迄今为止，已有两起DMA违规调查以罚款告终：

• 苹果（Apple）：因DMA违规被罚款5亿欧元 。
• Meta：因DMA违规被罚款 2亿欧元 。

据此推算，谷歌这笔被描述为“高额三位数百万欧元”的预计罚款，将超越这些先例，成为在新数字竞争规则下开出的最大罚单 。

与传统反垄断罚款的对比

此次DMA行动，是在欧盟对谷歌更长久的反垄断执法历史背景下展开的。根据传统的《欧盟运作条约》第102条（Article 102 TFEU）规则，这家科技巨头已累积了数十亿欧元的罚款：

• 2025年9月，谷歌因在展示广告技术领域自我优待，被处以29.5亿欧元的巨额罚款。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反垄断裁决，要求谷歌剥离其部分广告技术业务 。
• 这张罚单是谷歌收到的第四笔重大反垄断罚单，使其在多项案件中的欧盟反垄断罚款总额超过80亿欧元 。

总体来看，仅在2025年，大型科技公司就面临至少37.7亿欧元的欧盟罚款，其中谷歌收到的单笔罚款金额最高 。

关税与地缘政治余波

欧盟的强力执法已激化了国际紧张局势。在2025年9月谷歌被罚后，美国政府曾以欧盟针对美国科技公司为由，威胁对其征收更高的关税 。DMA和《数字服务法案》（DSA）的执法升级，如今正处在竞争法与大西洋两岸贸易政策的交叉点上。

未来走向

对于谷歌及整个科技行业而言，当前焦点是预计在2026年夏季之前发布的正式违规裁决 。其结果不仅将决定确切的罚款金额，还将设立具有约束力的要求，迫使谷歌彻底改革其在欧盟全境的搜索结果页面。

与此同时，谷歌正准备测试新的搜索结果格式，目的是为竞争对手的垂直搜索服务提供更显眼的展示位，最初会从住宿和航班查询入手 。这些未雨绸缪的合规举措表明，该公司已预见并将迎来一个将彻底改变其在欧洲展示搜索结果方式的裁决。

此案对DMA而言是一个关键时刻。历经两年的调查、初步评估和行业躁动之后，欧盟委员会的公信力，取决于能否做出一份与法律宏大框架相匹配的裁决。对欧洲的出版商、比价网站和竞争性搜索引擎来说，裁决结果将决定DMA所承诺的“可争议的数字市场”是否会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