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周边油气运输受扰,正在向全球经济传导一场典型的负面供给冲击。能源供应变得不稳定,燃油、海运、电力以及高耗能产品的成本随之上升;消费者实际购买力被挤压,企业则要么承受利润下降,要么把成本转嫁到终端售价。
之所以影响格外大,在于全球通常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供应要经过这条海峡。3月,布伦特原油一度约为每桶106美元,较冲突前每桶72美元上涨超过40%。
13 这让全球经济重新面临滞胀风险:通胀走高,但实际增长放缓。
油价为何不只影响加油站
石油既是居民直接消费的燃料,也是几乎所有运输、制造和供热活动的基础投入品。第一轮影响会体现在汽油、柴油、航空燃油和公共事业账单;第二轮影响则会通过货运、食品配送、工业生产和服务业继续扩散。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给出了一条便于理解风险的经验法则:能源价格若上涨10%并持续约一年,全球通胀大致会增加0.4个百分点,产出则会减少0.1至0.2个百分点。
4 这并不意味着油价上涨40%必然机械地对应同样倍数的结果——各国的传导程度和政策反应不同——但它说明,长期供应受阻与短暂的市场波动,经济后果截然不同。
以欧元区为例,彭博经济研究模型估算,若油价维持在每桶110美元左右,年度通胀可能增加约1个百分点,GDP则减少约0.6%。
5 到8月,欧元区通胀率已从7月的2.9%加速至3.3%,能源是主要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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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全球增长会降至2.6%吗?并无单一答案
现有证据不支持把**2.6%**视为2026年全球增长的确定预测。不同机构对冲突持续时间、油价水平和科技投资力度的假设不同,预测差异很大:
- IMF在7月的更新中预计,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3.0%,全球总体通胀为4.7%;中东冲突造成的拖累,部分被AI推动的科技周期动能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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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合组织(OECD)预测全球增长2.9%,认为能源价格飙升抵消了科技投资等因素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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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盟委员会预测全球增长2.8%,并将放缓部分归因于伊朗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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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誉评级后续预测更悲观,为2.4%,但同样认为AI投资可形成部分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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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某一个数字更明确的结论是:更高的能源账单会削弱全球需求与生产;与此同时,AI相关投资仍在支持贸易、资本开支和部分出口经济体。因此,AI是缓冲垫,而不是能完全抵消长期能源冲击的“解药”。
央行转向谨慎:不是整齐划一地加息
说所有主要央行都在进行同一轮加息,证据并不充分。3月,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将利率上调至4.1%;美联储、欧洲央行、英格兰银行和日本银行则维持利率不变,但都强调,若更高能源价格演变为范围更广、持续更久的通胀,将准备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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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的关键判断在于:这次冲击究竟只是价格水平的一次性抬升,还是会通过工资、服务价格和通胀预期,演化为持久通胀。正因如此,市场和政策层面的共同变化更多是降息次数减少或降息时间后移,部分经济体则可能加息,而不是所有央行采取完全一致的行动。
欧洲央行随后将存款便利利率上调至2.25%,自2026年6月17日起生效;其6月工作人员基准预测显示,欧元区2026年总体通胀率为3.0%。
45 国际清算银行(BIS)也指出,市场已开始为美国、欧元区、英国和加拿大等广泛经济体更紧的货币政策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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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主要经济体承受的冲击并不相同
美国:相对更有缓冲,但并非不受影响
与大型能源净进口国相比,美国对外部油价冲击的敏感度较低,但汽油价格上升仍会影响家庭和企业。美联储指出,关税、战争相关能源成本以及AI建设热潮共同推高了春季的价格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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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区别很重要。关税和部分科技投入品短缺可能抬高价格,但如果只是相对价格的一次性调整,且未被工资上升或持续旺盛需求强化,其通胀效应可能更偏短期。相比之下,长期能源运输受阻更难被“忽略”:它会反复推高运输、供暖和生产成本。
欧元区与西班牙:更依赖进口能源,且适用共同利率政策
西班牙没有独立的政策利率,适用欧洲央行的统一货币政策。与美国相比,欧元区对进口能源成本更敏感,因此在控通胀与稳增长之间面临更棘手的取舍。欧洲央行6月基准预测中,欧元区2026年总体通胀为3.0%,高于其2%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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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与日本:能源敏感度较高的发达经济体
惠誉评级认为,在大型发达经济体中,意大利、英国、日本和法国由于能源供应结构,面临的通胀风险尤为突出。
54 对这些经济体而言,油价与运费上涨还可能被汇率变化、本国能源价格机制,以及家庭对借贷成本上升的敏感性放大。
澳大利亚与新西兰:脆弱点不同
澳大利亚是能源出口国,但这并不意味着国内通胀不会受到燃油价格和全球供应链成本的影响。澳大利亚储备银行3月加息,正体现了这一点。
48 新西兰的结果同样取决于本国通胀黏性和利率敏感型家庭部门的财务状况,而不只取决于油价。现有证据支持的是按国情作出决策,而非套用统一政策结论。
新兴市场为何面临更严峻的财政与融资压力
对许多新兴市场主权经济体而言,这场冲击不只是通胀问题。更高的石油进口账单可能压低本币汇率,提高美元债务的本币偿还成本,并推高燃油、食品或交通补贴的财政支出。
与此同时,全球收益率走高和风险厌恶情绪上升,也会让债务再融资更加昂贵。大宗商品出口国或可从出口收入增加中获益,但这种收益并不均衡。对于依赖进口、且外部融资需求较大的国家,更容易承受完整的压力组合:消费价格上升、财政赤字扩大、偿债成本提高。惠誉警告,若冲突长期化,高能源成本、通胀、增长走弱和更高借款成本的叠加,可能冲击主权信用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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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变量:能源航道能否稳定运行
宏观前景仍取决于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航线是否能够可靠通航。即便仍有部分船舶通行,只要攻击、扣押或运输中断威胁持续存在,油价中就可能保留地缘风险溢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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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这一判断中具有重要位置:中国与德黑兰关系密切,也是伊朗原油出口的最大买家。因此,伊朗及相关金融联系被纳入特朗普与习近平会谈议程。
33 不过,既有会谈并未为冲突带来明确解决方案,地缘外交仍是市场波动来源,而不能被视为可靠的经济对冲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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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应关注什么
关键不只是每天的油价涨跌,更要看三件事:航运是否恢复常态;能源通胀会否蔓延至工资和核心服务价格;以及央行是否认为通胀预期开始脱锚。
如果这些外溢效应受到控制,政策制定者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穿透”这次能源冲击,不对一次性价格上涨作出过度反应。但若冲击持续并扩散,全球经济可能进入一段更长的时期:增长更慢、融资成本更高,通胀也更难回到政策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