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door 关闭印度业务：人工智能真的在终结离岸外包模式吗？

硅谷的投资人们立刻抓住了这一消息，将其视为一场 AI 驱动重组的现场实验。由此引发的争论是合情合理的，但证据表明，Opendoor 的决定更像是一个混合体——既是真正的技术转型，也是一家陷入财务困境的公司进行的老式成本削减。

那个拉响警报的叙事

Nejatian 及其在投资人圈子中的支持者认为，AI 已经达到了一个功能上的临界点——本土的、由 AI 增强的团队，如今比庞大的离岸人工团队更加高效且更具成本效益。

• CEO 阐述的理由： 在内部备忘录中，Nejatian 将公司的“Opendoor 2.0”战略描述为创建“AI 原生、面向客户的团队”，这些团队能够处理此前被分配给印度团队的工作。他写道：“当我们在几个月前启动 Opendoor 2.0 时，Opendoor 在印度有近 250 名员工……今天，我们正在将这些岗位迁回离客户更近的地方。”他形容新公司将是“一家从员工人数上看小得多，但从影响力上看大得多的公司” 。
• 投资者的反应： 硅谷风险投资机构 Better Tomorrow Ventures 的 Sheel Mohnot 在 X 上直白地警告：“随着人工工作被 AI 取代，印度将失去大量就业机会” 。其他投资者和评论员迅速将此次关闭称为“AI 运营的分水岭时刻”。Emergent Ventures 的 Keshav Lohia 表示，“外包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此举“展示了前沿模型的进步如何兑现，以及它如何影响了让印度成为热门离岸目的地的成本套利” 。
• 印度面临的风险：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全球能力中心（GCC）市场——这些中心是西方公司用来处理后台流程、IT 支持和运营工作流的离岸办公室。该国拥有大约 2100 个 GCC，雇佣约 236 万人，每年产生近 1000 亿美元的收入 。如果美国本土的 AI 原生团队能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完成同样的工作，那么几十年来驱动离岸外包的成本套利逻辑便会开始瓦解。

故事的另一面：财务困境，而不仅仅是 AI

当 AI 叙事占据头条时，Opendoor 自己的证券文件和市场背景描绘了一幅更复杂的图景。这次印度裁员并非一次孤立的战略转型，而是一家面临严重财务压力的公司所进行的一系列深度裁员中的最新一次。

• 更大幅度的人员崩塌： Opendoor 的全球员工人数从 2024 年底的 1470 人锐减至 2025 年底的 1042 人——减少了 428 人 。同期，其非美国员工从 342 人降至 184 人 。关闭印度业务约 250 个岗位的举措，在非美国员工的缩减中占了很大一部分，但它发生在一个更广泛的全球裁员背景之下，而并非一次外科手术式的 AI 实验。
• 残酷的房地产市场： Opendoor 的核心业务——iBuying，即向房屋提供即时现金报价——依赖于一个流动性强、可预测的房地产市场。而疫情后的美国房地产市场可以说是变幻莫测。高利率、低库存和多变的定价，使得 iBuying 模式极难持续盈利 。Opendoor 一直在烧钱，并承受着来自投资者的巨大削减成本压力。
• 分析师呼吁谨慎： 科技媒体 TechCrunch 最先指出了这一叙事中的矛盾点，它评论道：“这些更广泛的裁员让人很难仅仅从外包视角来看待印度业务的关闭” 。这次退出印度市场，很可能既关乎一家苦苦挣扎的公司，在房地产低迷期选择撤回本土市场，同样也关乎其新的 AI 赋能运营模式。

这到底告诉了我们关于 AI 和外包的什么？

真相很可能既不像 CEO 的公开声明那样纯粹，也不像单纯的成本削减论调那样简单。Opendoor 的情况表明，AI 和财务困境是一种相互强化的双重压力。

AI 使得这种向更小规模、本土团队的转变成为可能，这种方式在五年前是行不通的。自动化并统一碎片化人工工作流的底层技术已经足够成熟，让像 Opendoor 这样的公司可以构想，在没有庞大离岸后台团队的情况下运营其核心业务。但真正扣动扳机的决定，则是由一家为生存而战的公司迫切削减成本的需求所驱动的。

对于价值 1000 亿美元的印度 GCC 产业而言，Opendoor 既是一次警示，也是一个有限的数据点。一家不盈利的美国房地产公司不足以证明全球离岸外包模式已经崩溃。但这确实是我们能看到的、最清晰的一个公开案例——AI 被明确列为将离岸岗位迁回本土的理由。而正是这一点，让投资者和外包专家格外关注。

争论是真实且激烈的。在该消息宣布后的几周里，印度媒体、硅谷行业媒体和投资圈一直在争论，Opendoor 究竟是一个异类，还是一场结构性变革的开端。目前来看，答案令人不安但又诚实：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从 AI 能力的发展方向来看，问题正从“是否”转向“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