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推进军用人形机器人：现有证据究竟说明了什么

中国国防体系正在搭建一条从商业人形机器人到军事试验的路径。公开资料显示，相关工作涵盖采购、训练数据、环境感知，以及城市作战和敌后任务等运用构想。但现有证据支持的是测试与规划，而不是武装人形机器人步兵已经列装。 33

证据指向什么：一条研究与采购链条

路透社梳理了100多份中国军事采购公告、学术研究、专利、官方出版物、政府记录和军工企业资料，发现中国军事机构正在按战场需求测试人形机器人，研究其如何与士兵协同；相关活动在2025年和2026年加快。 33

这一界限很重要：采购一台机器人、发布技术研究或公开演示，都能说明机构兴趣和能力建设，却不能证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建成可部署的机器人战斗单位。

公开记录大致呈现出几条相互关联的线索：

• 作战构想与研究： 与解放军有关联的研究人员曾模拟人形机器人用于城市战和敌后行动；《解放军报》也呼吁推动机器人“战斗员”技术从实验室转入军事训练场。 33
• 采购与训练基础设施： 报道显示，军方对采购人形机器人，以及感知、灵巧操作和训练数据技术存在需求。这些正是让机器人走出预设演示环境的基础能力。 33
• 商业与国防之间的联系： 宇树科技是知名商业机器人厂商。美国国会的一份评估称，该公司与解放军关联机构及中国共产党实体存在有据可查的联系，并参与军民融合项目、获得国家资金支持、参与国防研究。 1
• 军工企业动向： 国有军工集团中国兵器工业集团（Norinco）公开介绍过“伏羲”人形机器人，称其可执行哨戒、侦察和巡逻等任务，并将遥操作列为一种选项。 6
• 公开赛事： 中国机器人赛事展示了平衡、移动和跌倒后恢复能力的进展，但不能被当作实战准备就绪的证据。宇树H1在2025年北京一场1,500米人形机器人比赛中夺冠。 4

最可能先落地的用途

人形设计的一项实际优势，在于适应为人而建的环境：楼梯、门、梯子、工具和车辆都按人的身体结构设计。带有双臂、双手和双腿的机器，理论上可不改造环境就利用这些设施。

因此，相比“持枪机器人士兵”，以下支援型用途更可信。

城市侦察与突击支援

军事研究曾探讨人形机器人与部队共同参与城市作战。可能任务包括先于人员进入建筑、绘制房间地图、携带传感器、开门、检查室内情况，并回传视频或其他传感器数据。 33

这些任务有望减少士兵暴露风险，但城市战也是机器感知最棘手的环境：烟雾、受损建筑、平民、昏暗光线、瓦砾与电子干扰，都会使可靠判断变得极其困难。

敌后渗透与行动

研究人员也曾模拟敌后任务。理论上，人形机器人可部署传感器、检查设施，或在密集建成区内活动——那里更可能需要类似人的移动和操作能力。 33

不过，公开信息并未证明这些构想已经发展为解放军的实际作战任务。

站岗、巡逻与哨戒

哨戒和巡逻可能是较早的应用方向，因为它们的地理范围可以受到限制，行动规则也相对清晰。兵器工业集团对“伏羲”的描述就包括哨戒、全天候侦察和智能巡逻。 6

后勤、回收与危险作业

人形机器人未来还可能搬运物资、回收装备、检查危险地点，或协助伤员后送。美国一家面向国防领域开发人形机器人的企业，也将物资搬运、侦察、装备或伤员回收及危险检查列为潜在用途。 43

中国军方对无人地面系统的兴趣并不限于人形机器人。解放军一项招标曾寻求具备人工智能能力的机器狗，用于协同侦察和爆炸物危险清除；这意味着在许多高风险任务中，更成熟的地面机器人可能更早投入使用。 34

中国优先攻关的技术

难点不在于让机器人走上舞台，而在于让它在不可控环境中稳定地看见、判断并行动。

公开报道显示，与军事需求相关的工作重点包括四方面：

1. 感知与导航： 机器人需要理解视觉、雷达和运动数据，识别障碍物，并在多样地形中导航。军事采购中已出现收集和标注此类数据、用于人形机器人训练的系统。 5
2. 灵巧操作： 真正有用的人形机器人必须能操作门、把手、工具等为人手设计的物品。对“智能感知与灵巧操作”的采购兴趣，正反映了这一需求。 7
3. 移动与平衡： 机器人要能爬楼梯、穿越不平地面、负重并在跌倒后恢复。竞赛能测试其中部分能力，但受控体育赛事与战场耐久性之间仍有很大距离。 4
4. 具身智能训练数据： 人形机器人的自主能力依赖海量数据，将传感器输入、实体动作与结果对应起来。相关采购活动显示，正在建设这类数据和评测链条。 5

为什么武装部署仍高度不确定

支援型机器人有其价值，但双足机器在战争中的局限并未消失。

能源与续航是首要约束。动态行走、机载计算和操作动作都很耗电；电池又会增加重量，并带来补给负担。

可靠性同样是难题。能在室内演示中运行的机器人，仍要面对泥泞、沙尘、雨水、高温、关节损伤、传感器遮挡、爆炸冲击，以及远离维修车间时的维护问题。

通信链路容易受攻击。 遥操作可以让人参与关键决策，但依赖可能遭遇干扰、延迟或视频质量下降的通信链路。更高自主性可降低对链路的依赖，却会增加安全与责任风险。

成本交换比未必划算。 一台人形机器人集成昂贵的执行器、传感器、电池和计算硬件，却可能被地雷、弹片、小型无人机、干扰或轻武器火力摧毁。

最重要的是，目前没有可靠公开证据表明武装人形机器人已部署在解放军现役作战单位中。路透社的梳理发现的是研究、采购和未来运用规划，而非在役机器人步兵。 33

自主选定目标，是核心伦理与法律问题

机器人的外形像不像人并不是关键。真正的问题是：它能否独立选择并攻击人员。

在城市作战中，系统必须区分战斗人员和平民，识别伤员或投降者，理解瞬息变化的行为，并遵守指挥官的交战规则。现有公开证据并未显示，人形机器人能在真实战场条件下可靠做到这些。

国际人道法要求遵守区分、比例和可行预防原则；这些义务不能简单转交给算法。所谓“有意义的人类控制”，意味着操作员或指挥官应拥有足够的信息、时间与权限，能够批准、拒绝、暂停或中止武力使用。

遥操作也不能消除风险。远程操作者可能面对传输延迟、视频信息不完整和通信中断，还可能出现“自动化偏见”——即机器给出建议时，人更倾向于采纳，即使建议本身有误。

与美国及全球军用机器人竞赛相比

中国潜在的优势在于庞大的商业机器人基础，以及可将民营企业、国家支持的科研力量和国防机构连接起来的体系。宇树科技与解放军关联机构、国防研究之间的联系，说明商业人形机器人的进步为何具有军事相关性。 1

美国同样深度参与军事自主系统，尤其是在无人机、海上无人系统和人工智能赋能武器领域。路透社报道，宇树成功机器狗的设计借鉴了由美国军方资助的创新成果，这也说明技术可以在不同研究生态和应用领域之间流动。 3

不过，人形机器人并不是军事机器人领域最迫切的变革。成本更低、技术更成熟的系统——空中和海上无人机、巡飞弹、机器狗、自动化传感器及其他无人载具——更可能在近期冲突中发挥决定性影响。美国、中国及其伙伴已在多个领域竞相发展人工智能控制的军事系统。 44

结论

中国正在为人形机器人未来可能的军事用途进行有可信度的准备。最有力的证据集中在城市环境支援、侦察、哨戒、后勤和危险作业的试验，以及感知、操作、移动和具身智能数据等底层能力建设。 33

更审慎的判断既不是轻视，也不是炒作：这项工作具有战略意义，但可自主选定目标的武装人形士兵，仍未获公开证实，技术上也尚不成熟。即使人形机器人率先进入实际运用，更可能首先承担受限环境下的支援和监视任务，而不是成为独立决定攻击目标的战场战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