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峰会后的金砖“去美元化”：本币结算扩容，不等于取代美元

2026年9月12日通过的《新德里宣言》，带来的是一项重要的政治共识，而不是一种新货币。第十八届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的宣言涵盖贸易、金融和全球治理改革，并提出继续推进更快、更便捷的跨境支付机制；但文件没有启动金砖共同货币，也没有承诺以美元为代价进行替代。 442

理解这一点，是看清峰会成果以及围绕它重新升温的美国关税言论的关键。金砖国家正在为贸易结算增加美元渠道之外的选项，但尚未建立统一货币体系所需的制度基础。

《新德里宣言》实际推进了什么

这份包含140段内容的宣言呼吁在经济和金融领域加强合作，同时批评单边关税和非关税措施、制裁及其他强制性经济限制。其措辞以共识为导向：即使相关担忧显然涉及关税和制裁争端，文件也没有点名美国。 418

在支付问题上，方向更偏向务实操作，而非颠覆性改革。金砖成员支持继续研究跨境支付机制，以实现更快速、更低成本、更普惠、更安全的支付；同时，在成员认为合适的情况下扩大本币使用。宣言也明确承认，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各国优先事项并不相同。 11

换言之，近期重点是支付多元化：

• 用本币结算更多双边贸易；
• 连接或完善支付基础设施；
• 降低交易成本和受支付中断影响的风险；
• 提升在全球金融治理中的话语权。

这与发行共同货币、设立共同中央银行，或取代美元作为全球主导储备与贸易货币，完全不是一回事。

特朗普的关税威胁为何仍是焦点

特朗普曾警告，若金砖成员创建或支持旨在取代美元的货币，将面临100%的关税；他还威胁，对与其所谓金砖“反美政策”保持一致的国家加征10%关税。 4637

因此，这些警告所针对的，是比《新德里宣言》具体措施更广泛的战略担忧。即便只是有限度的本币结算和替代性支付连接，也可能在边际上降低对美元基础设施的依赖。从华盛顿的视角看，关税威胁提高了把技术安排升级为协调一致的政治、经济挑战的预期成本。

不过，峰会文字也显示成员在控制这种风险。印度已明确表示，不支持金砖共同货币，也不支持公开的“反美元”项目；印度更强调通过本币结算和数字支付来降低跨境贸易成本。 4042

印俄案例说明机会，也划出上限

据报道，随着双方支付安排逐步完善，印度和俄罗斯之间最多96%的双边贸易现可通过卢比和卢布进行。 21 这是一个重要的可行性案例：当两国贸易规模足够、激励一致且支付基础设施到位时，本币结算可以扩大。

但双边成功不会自动扩展为整个金砖体系。更大范围的系统必须解决更困难的问题：

• 出口商能否便捷兑换并使用收到的货币？
• 是否有足够的金融工具来管理汇率风险？
• 某一货币累积的余额，能否在其他地方投资或消费？
• 私营企业是否信任相关法律、金融和运营基础设施？
• 成员国资本管制、银行体系和政策目标各异，能否就共同规则达成一致？

宣言强调灵活做法，正反映出这些限制。 11 本币计价能够在特定贸易走廊降低对美元的依赖，却不会因此自动形成可广泛使用的共同货币网络。

内部分歧才是更大障碍

这次峰会证明，金砖可以围绕庞大议程形成共识文本；但也显示这种共识需要高度审慎的外交平衡。其关于中东局势的表述只是表达深切关切，并呼吁“最大限度克制”，没有将责任归咎于任何国家。 1

这类谨慎措辞出现于成员国伊朗和阿联酋关系高度紧张之际。路透社在峰会前报道称，在冲突期间遭伊朗导弹袭击后，阿联酋已暂停与伊朗的贸易和金融交易。 17 当成员之间因冲突直接中断贸易与金融往来时，这一组织作为一体化支付安排平台的能力显然会受到限制。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战略目标多样。金砖成员可以共同反对制裁、关税，或反对西方主导机构影响力过度集中；但在安全关切、贸易依存度以及金砖机制的最终定位上，它们仍可能存在分歧。对一般原则达成共识，并不会自动产生共同货币当局、共同财政政策或统一对外战略。

接下来应关注什么

衡量金砖“去美元化”的关键将是执行，而不是峰会措辞。值得观察的指标包括：

1. 可用的支付连接：各国支付系统是否能真正实现互联互通，并被企业在不止少数双边贸易走廊中使用。
2. 贸易结算规模：本币结算是否在印俄等优先关系之外，以持续且透明的方式增长。
3. 私营部门采用度：银行、进口商和出口商是否因系统高效可靠而主动使用，而不只是响应政府鼓励。
4. 政治韧性：当地缘政治争端直接波及贸易、制裁风险或安全关系时，成员能否维持金融合作。

结论

新德里峰会推动的是金砖金融多元化，而不是美元替代。宣言支持本币结算、支付系统合作和全球机构改革，但距离共同货币或集体退出美元贸易体系仍很远。 41142

特朗普的关税威胁说明，即使是渐进式替代安排也具有政治敏感性。它们可能让一些政府和企业放慢脚步，也可能反过来强化成员保留备用支付渠道的动机。就目前而言，金砖“去美元化”更适合被理解为一组逐步推进的双边与技术性举措，而非对美元全球地位构成统一且可信的货币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