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市场则上演了相反的行情,且力度相当。全球基准布伦特原油(Brent crude)价格盘中一度暴跌6.2%,跌至每桶97.10美元,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也下滑至91美元附近 。这一跌势使得油价重新回到了每桶100美元这一重要的心理关口下方,而这一关口在危机最严重的时期曾被轻易突破
。
这并非市场第一次如此兴奋。四月初,在为期两周的停火与局势降级信号出现时,航空股就曾飙升8.9%至13.6%,油价则重挫13% 。5月6日,当一份所谓的美伊一页备忘录被报道后,股市再次大涨,布伦特原油价格则暴跌7%
。每一次的脉冲式上涨都表明,市场对任何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可能重开的信号都极度敏感。
市场的狂欢有多大,恰恰映衬出此前的危机有多深。自2026年3月初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有效封锁,切断了这个处理全球约四分之一能源供应的咽喉要道 。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将之形容为自2022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石油冲击,仅在3月份,原油价格就飙升了64%
。对航空业而言,冲击来得直接且惨烈。
自危机爆发以来,航空燃油价格已上涨逾一倍。四月初,部分基准价格达到每桶209美元,美国现货价格则触及每加仑近4美元的三年高位 。总体来看,航油成本飙升超85%,三月底时价格达每桶195美元,并持续维持在每吨1500美元以上的高位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报告称,仅在冲突爆发的第一周,航油价格就上涨了58%
。
欧洲最大的航空集团——汉莎航空集团(Lufthansa Group)警告称,即便其80%的燃油已做套期保值,煤油供应的短缺仍将在今年为其增加约20亿美元的额外燃油成本 。4月份,国际机场协会(Airports Council International)致信欧盟,警告若海峡在三周内无法重开,欧洲将面临“系统性”的石蜡油(航空燃油的主要成分)短缺
。摩根路易斯律师事务所(Morgan Lewis)也指出,这场供应冲击已增加了关键航空枢纽出现物理性短缺的风险
。
巨大的财务压力迫在眉睫,航司不得不立即做出运营调整。数百个航班被取消,燃油附加费翻倍,亚太和中东航线被大幅削减 。瑞安航空的CEO警告称,欧洲航空公司正承受着巨大的财务压力,一些公司正被推向破产边缘
。在美国,跨大陆航线票价从167美元飙升至414美元,国际航线的涨幅甚至超过300%
。
正是这场深重危机,才让周一的市场反弹显得如此猛烈。然而,将市场的乐观情绪建立在希望之上是危险的。仔细审视便会发现,这份“原则性协议”距离一份板上钉钉的最终协议相去甚远,其道路上至少横亘着五大未解决的障碍。
谈判中最大的绊脚石依然是伊朗的核计划。美国情报部门估计,在不加限制的情况下,伊朗有能力在9到12个月内研发出核武器,这使得铀浓缩限制成为中心障碍 。华盛顿方面提出了一份要求伊朗暂停所有铀浓缩活动20年的方案,但德黑兰方面并未接受
。欧洲盟友们甚至担心,缺乏经验的美国谈判团队正在追求一份“博眼球”的框架协议,这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使问题固化
。
根据《纽约时报》的详细报道,美伊双方官员正在对已达成的内容给出相互矛盾的描述,尤其是在制裁解除的时间线以及核计划回撤的范围等关键问题上 。目前,伊朗领导层尚未批准任何最终文本,现存的内容被描述为一个“松散的框架”,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朝着它前进,但核心细节仍在谈判之中
。
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的自由航行权、战后重建、制裁解除、长期和平协议等一系列议题,都还摆在谈判桌上悬而未决 。此前谈判曾因伊朗对该海峡的主权要求、对战争赔偿和被冻结资产的诉求而陷入僵局
。
四月份的停火仅是一个为期两周的、有条件的协议,到期后并未转化为永久性协议,现在的外交努力正在与时间赛跑 。5月23日在罗马举行的第五轮正式谈判无果而终,尽管双方同意继续对话,但并未取得突破
。虽然有巴基斯坦等国从中斡旋,但美伊双方在多个议题上的立场鸿沟依然巨大
。
回顾过去几个月,每次“协议将至”的乐观情绪之后,往往是谈判陷入僵局的现实。市场似乎在赌一个能让约20%的全球石油运输恢复正常的完美结局。但一份“原则性协议”并非真协议,核问题、导弹问题、制裁解除的确切条款……这些悬而未决的争端意味着,当前的上涨行情,更多是建立在希望,而非确定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