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大厅的反应既迅速又大胆。到3月份,道达尔的交易部门几乎买断了阿联酋和阿曼所有5月份装船的现货原油——总计约70批货物,购买量是2月份的2倍以上 。为了直观地理解这一体量,要知道,在此期间全球总共只有347批这种规格的原油进行交易
。
这笔交易背后的逻辑非常清晰: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那些不需要通过这个危险瓶颈的原油——即从海湾外港口装船的阿联酋和阿曼原油——其价值将一飞冲天。道达尔同时结合了现货采购与“纸货”市场工具(包括期货、期权和掉期)来对冲头寸,并放大了价格上涨带来的收益 。
引人注目的是,这些利润是在冲突导致该公司自身全球产量削减15%(约相当于每天10万桶油当量)的背景下取得的 。这笔交易横财完全弥补了上游的生产损失。作为回应,道达尔将中期股息提高了6%,并将股票回购规模扩大了一倍
。
这笔巨额利润很快招致了政治攻击。“不屈的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的埃里克·科克雷尔(Éric Coquerel)作为国民议会财政委员会主席,要求潘彦磊于2026年6月17日出席议会听证,就“巨额战争利润”及公司纳税问题接受质询 。
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努(Sébastien Lecornu)曾在4月下旬为公司辩护,抵制征收暴利税的呼声 。但反对派并未作罢。绿党提交了一项旨在对油气利润征收“特别团结贡献税”的法案,而社会党也宣布了类似的提案
。绿党领袖马琳·通德利尔(Marine Tondelier)痛斥潘彦磊是“趁火打劫的危机牟利者”,并指责他进行“卑鄙勒索”
。社会党领袖皮埃尔·茹韦(Pierre Jouvet)则将潘彦磊的威胁批为“不负责任”和“不爱国”
。
潘彦磊随即亮出了自己的筹码进行反击。5月初,他在接受法国地方媒体采访时警告称,如果法国政府对炼油利润征收附加税,道达尔将取消其在法国加油站的油价封顶措施。这一措施将汽油价格维持在每升1.99欧元以下,是一项深受民众欢迎的举措 。
潘彦磊明确表示:“如果对我们的炼油厂征收附加税——这通常还是亏损的业务——我们将无法维持在法国加油站的油价封顶。” 他还补充称,公司“极有可能”会被纳入2025年出台的针对大企业(营收超过15亿欧元)的附加税征收范围
。
这种威胁让法国政府陷入了两难境地。这项油价封顶政策最早在2023年能源危机时试行,并在2026年3月12日重新启用,是一项非常显眼的消费者保护措施 。通过将这项措施的存续与税收议题挂钩,潘彦磊实际上是在向立法者们挑战:你敢征税,法国司机的加油成本就会应声上涨。
中小企业部长塞尔日·帕潘(Serge Papin)表态“不支持”对道达尔的战争利润征税,认为他“只是在履行分销商的本分”,这一立场比经济部长罗兰·莱斯居尔(Roland Lescure)更为谨慎的表态,显得要强硬得多 。
潘彦磊在《费加罗报》的采访中断言:“我们的利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此番论调在6月17日的听证会前夕,进一步激化了争议。这场议会听证会预计不仅会聚焦于交易策略本身,还将触及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法国的税制是否能有效捕捉因地缘政治动荡而产生的暴利。
但利润的规模——由通过公开监控军舰动向的交易员赚得,而非依靠内部情报——让批评者们质疑:现有规则是否足以应对那些通过预期并提前押注武装冲突,从而获取巨额利润的行为?随着潘彦磊准备直面议会,其结果不仅将决定道达尔的税单,更可能塑造在变幻莫测的地缘政治时代,整个欧洲关于暴利税的更广泛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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